第259章 殊途同歸 (1/2)
安崇堰臉上的不安溢於言表,寧絕仔細看着,想從他憂鬱的眼神中看出點甚麼端倪,可掃了又掃,最終,除了無盡的悲色外,他甚麼也看不出來。
暖意融融的書房裏沉寂了片刻,長長的書案隔開二人距離,一個坐着,一個站着,視線流轉間,寧絕一雙眸子落到那鋪展在安崇堰面前、還未寫完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內容不知道寫了甚麼,只是落尾的墨跡暈開,隱約能分辨出,最後幾個字好像是“殊途同歸”。
好幾層的紙頁疊放在桌面上,看樣子寫了不少內容。
寧絕有些好奇,他往旁邊移了兩步,確保能看清後,斜着目光一行行掃過。
“漫天血光,屍骸遍野,花妖已無神智,少年萬念俱灰,十載共患難,誓與兩心同,他朝不可復,奈何無餘生,劍無光,妖身覆,落個魂飛魄散恩怨兩消,此生不濟,來世求緣,也算是殊途同歸……”
舒展的楷體結構勻稱,字字句句間卻如血染淚訴,花妖與少年,原來曾經偶然翻開的一本異志,竟是堂堂四皇子親手編撰的。
寧絕有些詫異,恰時,安崇堰抬頭,看到對方的視線落到自己面前的紙上,他瞬間汗顏,下意識伸手擋住,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
“呃……那甚麼,我寫着玩兒的。”
畫本子這東西,民間是有不少人編寫,可他作爲皇室子弟,紆尊做這等事,確實有失身份。
他拿東西蓋住了紙頁,見他這遮掩的樣子,寧絕笑道:“此前有幸讀過殿下的書,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勝,是本佳作。”
腦海中猶記前兩冊的結尾,只是沒想到,書中那風華正茂的少年和妖冶孤傲的花妖,最終的的結局會是這樣,同生同死,魂飛魄散。
寧絕很好奇,這中間的故事裏發生了些甚麼。
“殿下,不知臣可否討一套全冊?”猶豫間他就問出了口。
安崇堰稍稍愕然,沒料到他一個探花郎,也會讀這類民間話本:“你……不覺它們粗陋淺薄?”
“怎會?”
寧絕失笑:“書讀百家,理有千論,名家大作也好,市井雜筆也罷,都是用文字表述的東西,何來高低貴賤呢?”
幼時啓蒙,母親買給他的第一本書,就是王屠戶家孫兒快要翻爛了的半冊農耕記。
書上講述的是普通百姓如何耕種與生活,他記得,那時母親抱着他,指着書頁上的字一個一個讀給他聽,儘管書本邊角已經翻卷,有許多字也模糊不清,甚至錯字雜詞亂序,可見粗糙。
但每逢想起,“春有農桑,與天爭時節”這幾個字,他依舊會覺得,那本書的作者值得敬佩。
“你倒是不一樣!”安崇堰嘆道:“少時父皇看到我寫的東西,只罵我不務正業,荒廢時候……”
太監扔了他的手稿,朝臣也勸他多看四書五經,在此之前,相熟的人裏,只有阿鄴和烏洛誇過他寫的故事。
寧絕不好說旁人甚麼,只道:“殿下身份貴重,自然擔着上下的期望,不過,閒暇之餘,有些愛好也屬理所應當。”
“若人人都如你這般想,我便不煩惱了。”
安崇堰無奈搖頭,從書案旁的矮架上抽出幾本書遞給他:“吶,完整的幾冊都在這裏,你拿回去看吧。”
“謝殿下。”
寧絕接過,微微彎了彎腰。
安崇堰沒再說甚麼,正當他以爲寧絕得了書就要離開時,忽又聽得對方問:“殿下,容臣斗膽請問,這書中的結局……”
“是好的。”
安崇堰掃過桌上的紙頁,道:“原定的結局是少年與花妖歸隱,這些……不過是我心血來潮,重新寫的另一版而已。”
重新寫,將歸隱落幕的二人改成了雙雙身死?
寧絕不明白:“殿下對原先的結局不滿意嗎?”
“非是不滿,只是覺得不現實。”
安崇堰說:“人妖有別,法理不容,就算他們彼此不在意,可世間其他人呢?妖見人要殺,人見妖要滅,他們身處其中,難道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同類死於對方同類的手中,而無動於衷嗎?”
“他們做不到,所以原先的結局很虛很假,不符合現實……”身份的懸殊,種族的差異,是他們跨不過去的鴻溝。
雖然他很想給筆下人物造一個美好的夢,但脫離了事實邏輯的東西,真的能讓人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