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司制 (1/6)
司制
從渭水入黃河,再轉大運河,一路南下。現下已經到了淮河。
商船上魚龍混雜,甚麼地方來的人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角落裏,則有幾個新羅僧人盤腿坐在一側,撚着佛珠低聲誦經。南腔北調混雜一處,倒讓人感覺挺熱鬧。
凌青獨自站在船舷邊,看着眼前一望無際的水面。
春日的河風帶着潮意,吹拂起她束髮的鴉青色髮帶,也吹得她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她清冷的側臉越發出塵,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甲板另一頭,幾個高大的波斯商人正悄悄地看着她,用異族的語言低聲議論,目光裏滿是好奇。
凌青聽見了,卻沒怎麼在意。
她已經在船上待了一個多月了。從京城出發,沿途停靠洛陽、開封等數個碼頭,每到一處,船上的人便會換上一批。
人來人往,即便不認識,天天看着也混了個臉熟。唯獨她,這麼久以來都沒露過幾次面。
大家只知道她是一個南下揚州投親的孤女,除此之外,一概不知。可她生得美,氣質又那般疏離清絕,這種遮遮掩掩的神祕感,反而更引人好奇。
凌青其實也不想出來的。
只是今天艙裏實在太悶,她纔不得不出來透透氣。
她正凝望着遠方,忽然,一個身影湊了過來。
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一頭微卷的栗色短髮,眼窩深邃,鼻樑高挺,皮膚是常年日曬的蜜色,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哎,”他用十分流利的漢話開口,“終於見到你出來吹風了!你每日都待在裏面,不悶嗎?”
凌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認得我?”
“嘿,當然認得!”少年咧嘴一笑,“這船上就數你露面最少。我們早就想和你打個招呼,可一直沒機會。”說着,他回頭朝不遠處他的同伴們看了一眼。
凌青也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幾個同樣裝束的年輕人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頭。
少年哈哈大笑起來:“他們害羞了,真沒骨氣!看見漂亮的姑娘就不會說話了。”他大方地轉回頭,自我介紹道:“我叫阿斯蘭,你呢?”
“凌青。”
“凌青……好名字,人美,名字也美。”阿斯蘭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們說你是要去揚州投靠親戚,是真的嗎?”
“嗯,家中無人,只能投奔。”
“啊…………”他撓撓頭,“沒關係,揚州富庶,機會也多,你去那裏挺好的。”
凌青反問:“那你來中原,又是做甚麼?”
“我?”阿斯蘭像是聽到了喜歡的話題,立刻滔滔不絕起來,“我是來做生意的!我叔父之前就做生意,我們從家鄉販運香料和寶石過來,再把你們這兒的絲綢和瓷器運回去!”
“那豈不是大多數時候都在船上?”
“對啊,在船上纔好啊!我就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去哪就去哪,多自在!每次旅途都是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目的地。而且,相比家鄉,我更喜歡大盛中原女子的長相。之前我去京城見識過了,京城的女子個個大氣明豔,讓人流連忘返。現在我又想去揚州看看,看看那裏的姑娘,是不是都和水一樣溫柔。”
“不過………”他忽然臉紅了,“我還是最喜歡你這樣的長相。你就是最符合我心中中原女子的樣子。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哦,清顏如玉!對,就是清顏如玉!哎,難道大盛女子都這麼漂亮嗎?”
凌青心想:你們西域男人都這麼聒噪嗎?
她沒好意思說出口,只是道:“你的漢話說得很好。”
“那當然———”阿斯蘭得意洋洋,正要繼續長篇大論。
這時,旁邊不遠處,傳來抽泣聲。那是衣着體面的姑娘,似乎也是京城的人。
凌青的耳朵何其敏銳,立刻捕捉到了她們口中那個熟悉的姓氏。
“別難過了……”
“我至今仍覺得像一場噩夢……”左邊的姑娘哭着說,“逄小侯爺那樣光風霽月的人物,怎麼說沒就沒了呢?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