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1/2）

第 6 章

靈堂之內，哀樂低徊，素白繁花靜默陳列，氣氛肅穆而沉重。

周遭賓客的勸慰聲此起彼伏，溫熱人聲交織纏繞，反倒讓密閉的靈堂愈發壓抑。王海身形僵直，面上維持着哀慟憔悴的模樣，心底積壓的怒火與戾氣，早已洶湧翻騰。

刺骨寒意順着肌理攀爬四肢百骸，細密麻癢的刺痛感盤踞全身，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抽搐，正一點點撕碎他耗費多時、精心打造的悲情假面。

他看不見虛空之中懸浮的陳雅婷，卻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如一縷無孔不入的陰冷寒風，攜着不加掩飾的滔天恨意死死鎖定他，靜靜俯瞰、欣賞他此刻狼狽隱忍的姿態。

“王先生，您還好吧？看您狀態極差，要不先去一旁休息片刻？”身旁一位合作商察覺到他神色異樣，連忙開口關切詢問。

此刻的王海半邊臉頰不受控制地抽搐，眉宇間的悲痛混雜着難以壓抑的煩躁，神情扭曲怪異。這般失態，早已超出普通人悲傷過度的範疇。

可衆人先入爲主，下意識將所有異常，都歸咎於喪妻之痛。

王海胸腔微微起伏，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暴怒，繃緊面部神經，勉強穩住失控的肌肉。他輕輕搖頭，嗓音比先前更爲乾澀沙啞：“無妨，多謝關心。只是心緒紛亂，一時有些失神罷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幾乎耗盡他全身力氣。那股陰寒侵擾如附骨之疽，非但未曾消退，反倒隨着他情緒波動，愈發濃烈逼人。

西裝內袋中，碎裂的平安玉滾燙灼人，仿若一塊燒紅的烙鐵，緊緊抵在他心口。玉佩自帶的反噬痛感，疊加陳雅婷靈異侵擾的刺骨寒意，冷熱兩極相沖，給他帶來雙重煎熬。

這一刻，王海終於真切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怎樣恐怖的存在。

此前他始終篤定，憑藉這塊邪異玉佩禁錮魂魄，便能徹底拿捏陳雅婷，將其化作任由自己擺佈的孤魂。可殘酷的現實狠狠擊碎他的自負：他鎖住了她的自由，卻困不住她深入骨髓的恨意，更是親手爲自己豢養出一頭能隨時隨地近身報復的怨靈。

虛空之中，陳雅婷漠然俯瞰着他狼狽隱忍的模樣，魂體微動，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眼下這點微不足道的懲戒，不過是預收的利息。

相較於她臨死前的絕望無助、十年真心被肆意踐踏的屈辱、死後魂魄遭人禁錮的無盡不甘，王海此刻承受的身心折磨，實在太過廉價。

起初動用怨靈之力時，她尚且忌憚自身力量薄弱，容易被王海捕捉破綻。經過方纔短暫的試水，她已然摸清現階段自身能力的全部邊界。

受碎裂玉佩的共生枷鎖束縛，她活動範圍無法遠離王海，且現階段力量受限，無法直接傷及性命、製造血腥禍端。

但與之相對，她能夠自由改變周遭氣溫、干擾電子設備、擾亂活人心神，隨意製造眩暈畏寒、肌肉抽搐、詭異幻聽等靈異異象。

最關鍵的是，所有人都無法捕捉她的蹤跡，只能被動承受她的報復。

既然無法一擊斃命，那她便以溫水煮蛙之法，日復一日，從肉身與精神雙重層面，逐步瓦解這羣罪人的心理防線。

“王先生節哀，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總要向前看。”

“陳總泉下有知，也定然不願看見你這般消沉憔悴。”

一句句善意勸慰落入王海耳中，此刻卻刺耳至極。旁人的每一份同情，都像是在赤裸裸嘲諷他的虛僞與無能。

他被迫扮演深情專一的鰥夫，接受所有人的憐憫與寬慰，背地裏卻被自己親手害死的妻子肆意折磨。萬般苦楚只能暗自隱忍，這份極致的憋屈，幾乎擊潰他所有理智。

這種憋屈感，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陳雅婷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譏諷，心念微動，再度調動一縷精純的怨靈之力。

轉瞬之間，更深沉的寒意包裹王海，強烈的眩暈感直襲腦海。與此同時，一道纖細幽冷的女子低語，精準穿透嘈雜人聲，單獨鑽入他的耳畔。

“王海。”

聲音幽怨冰冷，帶着徹骨的恨意，和陳雅婷生前的語調一模一樣。

轟——

這聲呼喚如同平地驚雷，在王海腦海中轟然炸響。他渾身驟然僵硬，瞳孔劇烈收縮，周身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冰封。

旁人只能聽見沉悶的哀樂與周遭細碎的交談聲，唯有他，清晰聽見了亡妻的呼喚。

恐懼順着脊椎一路攀升，席捲全身。即便王海城府極深、心性遠超常人，此刻也難以壓制心底滋生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