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1/2）

第 12 章

密閉的休息室陰風驟起，縷縷寒風吹繞沙發周遭，刺骨的寒意穿透衣衫，死死裹挾住王海的四肢百骸。

陳雅婷懸浮於半空，慘白失色的臉龐近在咫尺。那雙淤積滿漆黑怨氣的眼眸靜靜俯視着他，一句簡簡單單的質問，宛若千斤磐石，重重砸在王海本就脆弱的心理防在線。

室內死寂沉沉，空氣近乎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海背脊僵硬，胸腔內怒火與慌亂交織衝撞。方纔翻湧浮現的舊日溫情依舊殘留在腦海，溫情與罪孽雙向撕扯、反覆拉扯，不斷消磨他的心智。正因如此，直面亡妻怨靈的詰問時，他前所未有難以用戾氣武裝自己，心底滋生出難以掩飾的狼狽。

後悔？

簡簡單單兩個字，宛如一根細小的毒刺，精準刺入他靈魂最薄弱的角落。

他無法否認，回溯兩人相濡以沫、白手起家的過往時，心底確實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悔意。這份情緒無關情愛，只是人性本能的愧疚，是對昔日赤誠誓言，對那個陪自己熬過低谷的純粹少女，僅存的一絲虧欠。

但這份柔軟轉瞬即逝。

根植於骨髓深處的自卑、經年累月積壓的偏執，以及三年佈局耗費的無數心血，頃刻間吞噬那微不足道的愧疚。負面情緒重新佔據上風，徹底抹平他心底最後的柔軟。

王海驟然擡眸，眼底的慌亂迅速被厚重陰翳覆蓋。他斂去臉上一閃而過的窘迫，周身戾氣驟然暴漲，直視面前虛無的怨靈，脣角勾起一抹冰冷偏執的冷笑。

“悔意？”

他低聲複述二字，語調涼薄嘲諷，無半分人情味，“陳雅婷，事已至此，你覺得我還有後悔的必要？”

“路是我選的，人也是我親手除掉的。從佈局的那一刻起，我就斬斷了所有退路，從未奢求任何人的諒解。”

王海挺直脊背，坦然迎上她充滿怨懟的目光。心口碎裂平安玉持續傳來灼熱反噬，可他早已習慣這份鑽心的痛楚，甚至借這份痛感壓下紛亂心緒，心性愈發冷硬狠戾。

“你的不甘，我心知肚明。”他十指交叉倚靠在沙發上，姿態傲慢強勢，“你半生心血鑄就的商業帝國，最終落入我手中；你傾盡真心愛過的人，親手終結了你的性命。換做任何人，都會執念難平，心生滔天怨念。”

“但你未免太過天真，以爲僅憑几句質問，就能勾起我的愧疚，擊潰我的心態？”

字字寒涼刺骨，徹底撕碎二人之間最後一層陳舊的溫情面紗。自此，世間再無貧賤與共的夫妻，只剩被困玉佩的復仇者，和被怨靈桎梏的囚徒。

陳雅婷望着眼前翻臉無情、冷血自私的男人，透明魂體微微震顫。眼底怨氣瘋狂翻湧，周遭陰風愈發凜冽，室內溫度驟降。

她早已看透王海自卑懦弱、偏執自私的本性，可親耳聽見對方如此淡漠直白地承認所有罪行，心底依舊被極致的恨意填滿。

“好。”良久，她從齒縫中擠出一字，空靈的聲線淬滿寒霜，“既然你毫無悔意，那我們便慢慢耗下去。”

“我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法子。王海，從今往後，我會讓你日復一日，深陷無盡煎熬與猜忌之中，永無寧日。”

撂下這句冰冷的警告，周遭陰風驟然散盡。陳雅婷的魂體化作一縷淡薄白霧，順着碎玉縫隙重新隱匿其中，休息室的溫度緩緩回升，恢復原本模樣。

眼下危機暫時平息，可那份窒息壓抑的氛圍，依舊縈繞不散。

王海垂眸凝視自己的胸口，眸底寒意幽深。他心知，這僅僅只是復仇的開端。往後朝夕，他都要承受怨靈全天候的監視與精神折磨，這是他犯下罪孽，必須償付的代價。

他擡手揉按發脹的眉心，強行摒棄腦中雜念。相較虛無縹緲、尚可壓制的怨靈，潛藏在集團內部的暗流隱患，纔是眼下最棘手、亟需解決的致命難題。

同一時間，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此地與靜謐私密的休息室截然不同，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緊繃。數十位集團高層齊聚一堂，偌大的會議室落針可聞，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肅穆。

按照王海最初的計劃，葬禮結束後，他便召開高層會議，敲定官方說辭，將陳雅婷的離世定性爲突發性意外，藉此穩定全員人心，順勢接管集團所有決策權，徹底坐穩最高掌權者的位置。

但靈堂詭異停電一事悄然傳開，再加上王海當時反常的狀態，迅速在頂層高層圈子內發酵。衆人心思浮動，原本藏於心底、不願直言的疑慮，在此刻徹底浮出水面。

會議長桌的主位空置，空蕩蕩的座椅無聲昭示着，這座商業帝國昔日獨一無二的締造者，已然隕落。兩側席位上，一衆元老面色沉鬱，低聲交耳，私下展開隱祕的討論。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太過蹊蹺。陳總身體素質向來出衆，每年定期體檢，各項指標全部正常，從無心臟類基礎病症，怎麼會毫無徵兆突發心梗猝死？”

“不止如此，她臨終前半個月的狀態也異常詭異。身體毫無來由急速衰敗，遍訪各地名醫，卻始終查不出病因，這絕非正常生病的跡象。”

“外界都被官方說辭矇蔽，認定這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可我混跡商圈數十載，見慣檯面上下的算計博弈，天底下從來沒有這般巧合的意外。”

低沉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多的高層加入討論，質疑的聲音愈發清晰。起初衆人只是單純疑惑死因詭異，隨着話題逐步深入，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匯聚在同一個人身上——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