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2）

第 18 章

夜色漸濃，璀璨霓虹鋪滿CBD的大街小巷，勾勒出整座城市的奢靡繁華。喧囂止於頂層專屬私密會所，密閉包廂內氛圍凝滯壓抑，往日裏六人之間微妙脆弱的平衡，正悄無聲息地出現裂痕，瀕臨崩塌。

昨夜，六人私下締結盟約，達成瓜分資產的攻守同盟。表面之上，她們各司其職、配合無間：對內應付王海的調度，麻痹主事人的警惕心；對外隱祕拆分集團優質資產，爲出逃鋪路。衆人默契放下平日裏的摩擦與競爭，只爲在亂世棋局裏攫取最大化利益，給自己預留萬全後路。

可依靠利益捆綁的同盟，本就是世間最易碎的關係。沒有情感作爲基石，一旦利益分配失衡、個人訴求產生分歧，潛藏在平和表象之下的私慾、猜忌與野心，便會瞬間破土而出，撕碎所有虛僞的和睦僞裝。

起初，蘇冉制定的資產分配方案條理清晰、權責對等，每個人都能拿到契合自身分工的資源，本可相安無事。但變量驟然降臨——王海發佈悼念動態，憑藉極致虛僞的深情人設收割全網同情，徹底穩住動盪的輿論局勢，一切都悄然發生逆轉。

全網負面流言被一鍵肅清，輿論風向盡數偏向王海。大衆將他奉爲痛失摯愛的悲情丈夫，無數合作方與行業元老紛紛公開表態，鼎力支持他執掌集團大權。

這般局面，徹底推翻了六人此前所有預判。

此前她們篤定，王海會被負面輿論反噬，進而被集團高層架空，屆時衆人便能零風險瓜分資產，從容抽身離場。但現如今，穩固的輿論壁壘爲王海保駕護航，他的掌權地位不降反升，短期內崩盤失控的概率幾乎爲零。

私自拆分資產的風險，就此成倍暴漲。一旦她們的謀逆計劃敗露，手握全網絡人共情的王海，便能名正言順動用全部人脈與資源，清算所有背叛者，讓她們所有人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暖黃昏暗的燈光籠罩密閉包廂，沉悶的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六人圍桌靜坐，心底各懷算計，無聲的對峙已然拉開序幕。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年紀最小、心性最爲稚嫩脆弱的溫以檸。她指尖死死攥緊真皮包帶，白皙指節繃至泛白，眉眼間盛滿難以掩飾的焦躁：“現在的局勢和我們預想的截然不同，王總的口碑已經徹底穩固。這個階段私下拆分資產，風險實在太大，根本不值得冒險。”

“我最初的訴求很簡單，只想要奢侈品供應鏈和私人莊園，安穩度過餘生，從來沒想過要和他正面撕破臉皮。”溫以檸聲音微微發顫，退縮之意溢於言表，“要不我們暫時擱置資產拆分計劃，觀望一段時間，等局勢明朗再做打算？”

此話落下，包廂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擅長公關、心性浮躁現實的姜棠，發出一聲直白的嗤笑，語氣裹挾着濃濃的譏諷：“觀望？溫以檸，你未免太過天真。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三年蟄伏佈局，暗中投毒加害陳雅婷、挑撥股東內部矛盾、轉移灰色隱祕資產，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揹着洗不掉的罪孽。隨便一件事被公之於衆，我們所有人都難逃覆滅的下場。”姜棠雙臂環胸，褪去平日嫵媚的僞裝，眉眼只剩冰冷漠然，“從入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和王海綁定在一條船上，要麼抱團登頂獲利，要麼全員一同覆滅，中途反悔，最終只會兩頭落空。”

“我從未想過反悔，我只是不想平白承擔無謂的風險。”溫以檸蹙緊眉頭，急切出聲辯解，“之前局勢混亂，王海自身難保，我們行動成本極低。可現在他站穩腳跟，我們貿然行動，和自投羅網沒有任何區別！”

二人觀念相悖，爭執愈發激烈，直接點燃了包廂內潛藏已久的火藥桶。

性格偏執內斂的林晚趁機開口，順勢將矛盾直指方案制定者蘇晚，一語直擊要害：“拋開風險不談，這份從一開始就敲定的分配方案，本身就極度不公平。”

其餘四人聞聲，齊刷刷側目看向林晚。

林晚目光銳利直白，毫不掩飾積攢多日的不滿：“蘇冉獨佔集團總部掌控權與所有線下實體產業，利益體量碾壓我們所有人；沈家姐妹手握大額現金流與海外不動產，變現簡單、風險極低，幾乎沒有後顧之憂。反觀我、姜棠和溫以檸，分到的資源全部綁定集團內部，只要王海收緊權限，頃刻間就會化爲泡影。”

“所有人承擔一模一樣的風險，憑甚麼利益分配差距懸殊？”

長久保持沉默的雙胞胎姐姐沈知夏，擡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語調淡漠，態度寸步不讓：“方案公示之初，無人提出任何異議。如今局勢稍有波動，就出爾反爾、當衆質疑，未免太過雙標。”

“利益分配本就依照個人分工與風險等級劃分。我們姐妹負責洗白灰色流水、無痕拆分海外資產，全程直面第三方勢力的追查窺探，承擔的風險本就高於諸位。”沈知月緊隨姐姐的步伐，冷聲補充，“若是你們自認喫虧，大可直接退出同盟。”

“你這是甚麼傲慢態度？”林晚眼底戾氣驟起，面色驟然鐵青，“當初若不是我主動聯繫反對派股東，幫王海掃清內部執政阻礙，他根本坐不穩如今的位置。我付出的心血與風險，憑甚麼換不來對等的資產？”

情緒徹底失控，原本抱團謀利的六人，瞬間分裂成三大陣營，互相猜忌指責，對峙氛圍抵達頂峯。

溫以檸主張暫緩計劃、保守觀望；姜棠與林晚聯手，要求重新洗牌、均分優質資產；沈家姐妹態度強硬，誓死固守原有分配方案，拒絕一切調整。三方訴求無法調和，內訌愈演愈烈，昔日虛假的情誼蕩然無存。

自始至終，蘇冉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淡然，冷眼旁觀這場荒誕可笑的內訌，心底毫無波瀾。

直到衆人爭執聒噪，幾乎徹底撕破臉皮，她才緩緩擡起手，指尖輕叩桌面。清脆的撞擊聲穿透嘈雜，瞬間壓制所有人的爭吵。

“吵夠了？”蘇冉清冷的眸光緩緩掃過五人，語氣寒涼刺骨，“眼下外敵環伺，你們只顧內鬥，除了暴露自身破綻、給王海送上清算你們的把柄，還能解決甚麼實質問題？”

“你自然有資格說風涼話。”林晚直視蘇冉，不再刻意掩飾心中的憤懣，“你獲利最多、風險最低，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冷眼旁觀。我們沒有義務爲你的野心買單，想要我們繼續運行計劃，就必須重新分配資產。”

蘇冉眸色微微下沉，心底僅剩的耐心消耗殆盡。她早已知曉這羣人自私善變、格局狹隘，極易被短期情緒左右決策，卻沒料到矛盾會爆發得如此迅速。

“我最後重申一遍。”蘇冉一字一頓，語氣裹挾着不容置喙的強勢與威壓，“分配方案，絕不更改。”

“第一，風險上漲不假，但並非無法規避，我們依舊能借助溫以檸貼身陪伴的便利，實時掌握王海的一舉一動；第二，越是局勢緊繃，我們越該統一戰線，而非自亂陣腳；第三，但凡有人執意鬧事、推翻同盟，便是與我們剩下所有人爲敵。”

直白的警告落下，包廂內瞬間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聽懂了話語背後潛藏的殺意：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昔日並肩謀利的同伴，隨時可以淪爲被捨棄、被清除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