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1/2)
第 23 章
凌晨那三聲突兀的叩門聲,最終草草落幕。
響動過後,門外重歸死寂,彷彿先前的一切都只是虛妄幻聽。沒有後續動靜,也並無陌生人影,整間頂層套房沉寂得令人心慌。唯有夜風穿過落地窗縫隙,發出細碎嗚咽,爲死寂的深夜平添幾分陰森。
這一整晚,王海徹夜未眠。
他蜷縮在牀頭角落,全身神經緊繃至極致,目光死死鎖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清冷晨光刺破濃稠夜幕,盤踞心底的恐懼才稍稍消解。連日高強度的精神內耗,再加上整夜無休的失眠,讓他面色慘白,眼底爬滿猩紅血絲,渾身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狼狽。
白晝降臨,深夜作祟的詭異異象暫時隱匿無蹤。
暖煦的陽光鋪滿整座CBD摩天大樓,白日的喧囂與繁華,沖淡了昨夜縈繞周身的陰森戾氣。套房內一切完好如初,地面整潔,門窗無恙,找不出半點詭異事件留存的痕跡。
恍惚間,昨夜紛亂的腳步聲、刻板重複的叩門聲、循環往復的恐怖夢魘,彷彿都只是他精神高壓下滋生的幻覺。
但王海心底無比清醒:這絕非錯覺。
陳雅婷死後殘留的怨念,已經纏上了他。如附骨之疽,日夜糾纏,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這種無形無質、時刻被暗處眼眸窺視的感覺,遠比直面直白的危險更折磨心智。他無從設防,無處躲藏,只能被動等待下一場詭異災禍降臨。短短一夜,深入骨髓的惶恐,幾乎快要壓垮他瀕臨臨界的神經。
爲掙脫這份窒息的煎熬,尋回一絲掌控局面的底氣,天色大亮後,王海做出一個偏執又愚蠢的決定。
他要前往集團總部頂層,開啓那間專屬自己的隱祕密室。
這間密室,就連相伴數年的六位情人都一無所知,世間僅此一人知曉其存在,且獨攬通行權限。
上午九點,城市徹底甦醒,商圈車流不息,集團全體員工悉數到崗,大廈內部恢復往日繁忙景象。王海換上一身規整西裝,簡單修飾儀容,強行遮掩眼底的倦怠與狼狽,驅車直奔集團總部。
行車途中,他反覆刷新社交平臺,貪婪沉溺於網友的讚美與同情。這份虛假的萬衆追捧,能短暫撫平心底的躁動不安,讓他暫時遺忘夢魘帶來的極致恐懼。
抵達頂層總裁辦公室後,王海遣散所有助理與祕書,下令封鎖整層樓層,禁止任何人靠近。偌大奢華的辦公室內,最終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緩步走到巨型實木書櫃前,指尖精準按下夾層處一枚隱蔽的微型按鈕。
低沉的機械滑軌聲驟然響起,厚重的書櫃向兩側緩緩平移,露出背後一扇冰冷堅固的合金防爆門。門禁搭載頂級虹膜解鎖系統,權限壁壘極高,除卻王海本人,無人能夠破解闖入。
驗證虹膜、輸入專屬加密密碼,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一股沉香混雜淡淡菸草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與外界明亮通透的辦公環境形成鮮明反差。密室恆溫避光、全信號屏蔽、雙層隔音設計,是整棟大廈私密性最強、安全係數最高的角落。
這裏既是王海獨屬於自己的避風港,也是他藏匿所有陰暗私慾、積攢無數齷齪祕辛的藏污之地。
早在創業初期步入正軌時,他便暗中籌建此地。最初的初衷,僅用來存放灰色合同、行業黑料,規避商業風險。可隨着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內心野心不斷膨脹,這間密室逐漸變質,淪爲他宣泄負面情緒、安放自卑與貪婪的陰暗牢籠。
密室空間開闊,裝修風格暗沉簡約。一側陳列櫃整齊擺放着名貴酒水與各類限量收藏品;另一側文件櫃層層上鎖,封存着加密文檔、灰色賬目,以及足以撼動半個商圈的私密黑料。
而密室最深處的專屬陳列架上,存放的對象最爲骯髒,赤裸裸映照出他扭曲不堪的人性。
六隻工藝精緻的密封玻璃盒整齊排列,裏面分別收納着六位女人的私人物品:溫以檸的素色發繩、姜棠的定製口紅、林晚的碎鑽耳釘、沈家姐妹成對的古風書籤,以及蘇冉常年隨身攜帶的黑色鋼筆。
從六人主動依附自己的那天開始,王海便暗中悄悄收集這些細碎對象。外人面前,他是溫柔體貼、處事周全的完美掌權者;可在無人窺探的密室之中,他靠着收集這些“戰利品”自我麻痹,以此證明自己從來都不是依附女人的附庸,能夠牢牢掌控身邊所有的人。
這是底層攀爬者刻入骨子裏的扭曲佔有慾,也是他填補自卑、慰藉虛榮心最卑劣的手段。
除此之外,角落加固保險櫃內,還存放着一份裝訂完整的投毒計劃書。文檔之上,毒藥配比、投放週期、每日服用劑量,每一項數據標註清晰,每一步運行方案都經過反覆推演,字跡工整,冰冷刺骨。
這便是他耗時三年,一步步慢性毒殺陳雅婷、掏空她身體健康、架空她集團實權的全部直接罪證。
平日裏王海極少踏入此地。這裏封存的一切陰暗與罪孽,是他永遠不敢暴露在陽光下的軟肋,是人性最醜陋、最見不得光的一面。
但此刻深陷恐懼與焦慮的他,唯有待在這片與世隔絕的私密空間,才能獲取片刻來之不易的安穩。
他走到陳列架前,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玻璃盒,眼底滋生出一絲病態的滿足。在這間密室裏,沒有光芒萬丈、壓他一頭的陳雅婷,沒有無處不在的怨靈陰影,這片狹小的天地之內,他便是唯一的主宰。
可他萬萬不會想到,這座他自詡固若金湯、無人知曉的隱祕據點,早已被一雙冰冷的眼眸悄然鎖定。
辦公室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內,一縷稀薄黑霧靜靜蟄伏在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