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2）
第 26 章
濃稠夜色如墨，沉沉覆壓在CBD摩天大樓之上。窗外霓虹縱橫，勾勒出商圈浮華奢靡的夜間輪廓，可大廈內部卻死寂壓抑，沉悶的氣息裹挾每一間公寓。暴風雨來臨前獨有的窒息感，牢牢糾纏着這羣各懷鬼胎的背叛者。
自六人分居、內部冷戰成型後，大廈內淤積的怨靈戾氣日漸暴漲。此前尚且零散的靈異異象開始肆無忌憚頻發：飄忽不定的紅衣殘影穿梭走廊，密閉空房內無端響起女人陰冷低語，刺骨寒意憑空滋生，浸透每一寸角落。詛咒已然打破時空限制，全天候籠罩整棟樓宇，無人能夠規避，全員皆被困在牢籠之中。
恐懼如同瘋長的藤蔓，順着衆人心底的縫隙肆意蔓延。歷經資產崩盤、詛咒反噬的雙重打擊，六人心態悄然發生偏移。比起虛無縹緲、無從抵禦的怨靈，朝夕相伴、心懷各異的同伴，反倒成了所有人最深的忌憚。
以利益堆砌的同盟本就脆弱易碎，崩塌之後，猜忌便成了衆人本能的防禦機制。人人暗自設防，生怕同伴爲自保棄車保帥，出賣旁人換取一線生機。
高層觀景套房內，靜謐無聲。
蘇冉褪去外層西裝外套，閒適倚靠在落地窗邊的真皮沙發上。窗外車流奔湧，萬家燈火綿延成片，可她眸色淡漠，眼底掀不起半分波瀾。纖長指尖摩挲着手機機身，屏幕細碎微光落進清冷眼眸，愈發襯出她深不可測的城府。
其餘五人皆被靈異異象擾亂心神，終日焦躁狼狽，唯獨蘇冉始終從容自持。她遭遇的詛咒反噬最輕，心態也最爲平穩。這並非怨靈手下留情，而是從聯手背叛陳雅婷的那一刻起，她就從未寄希望於抱團取暖，更從未僥倖以爲能逃過復仇清算。
從始至終，她都早已爲自己鋪好萬全退路。
指尖輕點屏幕，蘇冉打開手機內一個無命名的頂級加密隱藏文檔夾。文檔圖標樸素簡易，混雜在系統內置文檔之間，隱蔽性極強，即便手機失竊，外人也難以察覺蹤跡。
文檔夾內，封存着一段時長不足十分鐘的私密錄像。這是她蟄伏三年、深藏心底，不到絕境絕不啓用的終極底牌，也是專屬自己的保命殺招。
錄像畫面光線偏暗，拍攝地點正是頂層那間被王海視若私域、嚴防死守的隱祕密室。微型攝像頭被她提前安置在陳列櫃角落的綠植盆栽內，角度刁鑽，完美規避所有監控盲區，完整記錄下密室之內的所有動態。
視頻畫面裏，王海背對鏡頭，神態偏執癲狂。他指尖逐一摩挲、把玩玻璃收納盒內六人的私人物品，低聲囈語不斷，字字句句皆暴露其扭曲病態的佔有慾。鏡頭緩緩轉動，保險櫃內那份字跡工整、條目詳盡的投毒計劃書清晰入鏡，白紙黑字，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而整段錄像最致命的部分，莫過於後半段王海親口自述罪行的獨白。
他毫無遮掩，坦然細說三年以來慢性毒害陳雅婷的完整流程，直白披露自己利用六人貪婪本性、一步步蠶食瓜分集團基業的全部陰謀。言語間甚至帶着譏諷，直言包括六人在內，所有人都只是他填補自卑、登頂高位的廉價工具。齷齪心思與陰狠算計，被他盡數袒露。
三年前，蘇冉便看穿王海自私涼薄、野心畸形的本性。她深知依附這類極致利己主義者，無異於與虎謀皮，遲早會淪爲被捨棄的棋子。爲此，她悄悄佈設攝像頭，錄製這份錄像，最初只爲制衡王海，自保避險。
只是誰也未曾料到，隨着怨靈現世、詛咒反噬頻發，局勢徹底失控，這份底牌的性質已然悄然改變。
如今這段錄像，進可直接定罪王海，剝離自身絕大部分從犯罪責，從容抽身；退可捆綁其餘四人，將所有人的命運綁定一處，大不了全員玉石俱焚。攻守兼備，進退由心。
這是蘇冉給自己留的後路，亦是一柄高懸王海與其餘五人頭頂、沉默無聲的致命利刃。
“原來你藏得這麼深。”
空靈陰冷的女聲毫無預兆響徹空曠套房，聲調寒涼，不帶半分活人氣息，突兀得令人頭皮發麻。
蘇冉瞳孔驟然一縮，周身肌肉瞬間繃緊，捏着手機的指尖下意識收緊。她迅速環視全屋，門窗緊閉，隔音設施完好，房間內並無任何人闖入的痕跡。
下一秒，一縷稀薄黑霧順着空調出風口湧入室內，在沙發正前方緩緩盤旋聚攏，幻化出陳雅婷半透明的虛影。女人面色寒涼，眼底裹挾着淡淡的怨念，目光直直鎖定蘇冉手中發亮的手機屏幕。
方纔蘇冉調取錄像的瞬間，微弱的魂力波動，精準被蟄伏整棟大廈的陳雅婷捕捉。
咫尺之間，兩大心思縝密的聰明人靜靜對視。屋內空氣凝滯凝固，沒有直白的針鋒相對，可無聲的拉扯與博弈，早已瀰漫每一處角落。
短暫的僵持後，蘇冉率先卸下戒備，神色恢復一貫的淡然冷靜。她深諳此刻慌亂毫無意義，直面博弈，纔是唯一破局方式：“你何時發現的？”
“就在你打開文檔的那一刻。”陳雅婷垂眸看向手機屏幕，脣角勾起一抹涼薄的淺笑，“我倒是有些意外。王海自詡掌控全局，將你們六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卻渾然不知，自己手下最沉穩的棋子，早已埋下一顆足以掀翻整盤棋局的炸彈。”
她見慣商界人心險惡，卻也不得不承認，蘇冉的隱忍與城府，遠非王海以及其餘四人所能比擬。
“我不過是自保罷了。”蘇冉語氣平穩，不卑不亢，“與豺狼爲伍，必先備好防身利刃。我從來不會愚蠢到，將自己的命運全權交付他人。”
“你確實足夠聰明。”陳雅婷話鋒驟然一轉，語氣冷冽幾分，直擊要害，“但你要清楚，單憑這段錄像，你只能制衡王海，卻抹不掉你參與瓜分資產、背叛我的既定事實。罪孽已經生根，這份底牌，救不了最終的你。”
一句話精準戳破蘇冉最後的僥倖。她眸色微微一動，心底心知肚明，陳雅婷所言絕非危言聳聽。
錄像能夠幫她制衡主犯、減輕刑罰，卻無法抹去她侵佔資產的實證。陸沉手中證據鏈閉環完整，僅憑她參與分贓的相關記錄，便足以將她定罪。
“你的條件。”蘇冉摒棄多餘話術，直入內核。
陳雅婷眼底幽芒流轉，淡淡開口：“把原始錄像交給我。作爲交換，我會授意陸沉，最大限度爲你減刑。免去你的鉅額罰金，剝離重刑指控，你只需承擔輕微懲戒，就能徹底脫身此事。”
這既是一場互惠交易，也是不容拒絕的最終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