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1/2)
第 33 章
錄音片段與轉賬憑證席捲頂層大廈的瞬間,盤踞在衆人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此前下藥舊案尚存灰色周旋空間,她們尚且能夠商議犧牲一人、保全其餘四人;可王海放出的完整分贓鐵證,直接撕碎所有僞裝,將六人全部釘死在主犯的席位上。罪責無法切割,無人能夠獨善其身,死寂的絕望如同潮水,層層裹挾整棟公寓樓。
五人齊聚的客廳內,氣氛凝滯,落針可聞。
不久前還彼此對峙、互相設防的四人,此刻已然無暇內耗。沈知瑜掌心發涼,手機從鬆弛的指間滑落,重重砸在茶几上。沉悶的撞擊聲破開死寂,手機屏幕循環播放的錄音字字誅心,反覆撕扯着衆人緊繃瀕臨斷裂的神經。
“我們徹底完了。”沈知語嗓音乾澀,素來沉穩的眼底覆滿陰霾,“這份證據攥在王海手中,等同於拿捏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門。一旦他將完整文件上交元老,或是直接公之於衆,我們不僅會盡數失去名下資產,還要揹負職務侵佔、蓄意傷人的刑事責任。”
資產凍結尚且存有解封的可能,可一旦沾上刑事罪名,她們往後餘生,都將徹底墜入深淵,永無翻身之日。
連日的焦慮與恐懼徹底壓垮了林晚。她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猛然轉頭,目光銳利且裹挾着怒火,死死鎖定身側的溫以檸:“歸根結底,一切的源頭都是你。三年前若不是你私自下藥,我們根本不會捲入這場陰謀,更不會落到如今進退維谷的絕境!”
人性向來擅長轉嫁過錯。大難臨頭,衆人下意識遺忘當初瓜分資產時的貪婪默許,摒棄自身的私心與罪孽,將所有禍端,盡數歸咎於踏出惡之第一步的溫以檸。
面對四人齊刷刷投來的追責視線,溫以檸褪去往日怯懦惶恐的僞裝,神色淡漠如常。她擡手隨意拂去肩頭一縷虛無的灰塵,脣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現在一味怪罪我,未免太過雙標。”
“當初王海提議瓜分集團資產,你們沒有一人提出異議,全員默許贊同。錄音裏你們商議劃分產業、規避追責的語氣,遠比任何人都積極。怎麼?共享紅利時人人當仁不讓,大禍臨頭,就想逼着我一個人包攬所有罪責?”
直白犀利的反問,堵得四人啞口無言,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們心底清楚溫以檸所言句句屬實,可求生欲早已矇蔽理智。相較於直面自身的陰暗與貪婪,將所有矛盾集中在始作俑者身上,是絕境之中最輕鬆、最利己的脫困方式。
姜棠眉心緊蹙,快速權衡利弊。作爲幾人中最理智的決策者,她短暫壓下內心慌亂,理清當下死局:王海手握全員罪證,隨時可以魚死網破;陳雅婷的怨靈蟄伏暗處,伺機清算所有罪人。內外雙向夾擊之下,她們已然沒有任何迂迴緩衝的餘地。
“事到如今,糾結過往對錯毫無意義。”姜棠沉聲開口,穩住屋內躁動的氛圍,“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而是王海。只要他消失,這份唯一能定罪全員的文件便形同廢紙,眼下所有危機,都會迎刃而解。”
簡單一句話,瞬間點醒在場所有人。
客廳內的氣溫驟然下沉,陰冷遍佈每個角落。此前衆人滿心只想切割罪責、茍且偷生,從未滋生極端念頭;可絕境步步倒逼,一個瘋狂且決絕的想法,在每個人心底悄然生根、野蠻發芽。
除掉王海。
只要王海身死,加密文件無人能夠解鎖,外流的碎片化證據不足以定罪,她們便能重新掌控局勢,尋覓自保的生機。
沈知瑜瞳孔微縮,立刻低聲附和:“姜棠說得沒錯。王海早已窮途末路、徹底瘋狂,即便我們一再退讓,他也絕不會手下留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手,搶佔先機。”
“但頂層密室安保等級極高,合金大門採用雙重密碼加密。”沈知語一語道出最大桎梏,澆滅衆人短暫的狂熱,“而且王海生性多疑偏執,尋常圈套根本騙不過他,我們根本沒有靠近他的資格。”
話音落下,四道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溫以檸,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六人之中,唯有溫以檸常年依附王海,深得對方信任,也是唯一一個能自由出入密室、讓王海放下戒備的人。她,是運行這場暗殺殺局的唯一合適人選。
溫以檸瞬間洞悉衆人盤算,低低嗤笑一聲,笑意裏滿是赤裸裸的嘲諷:“你們打算讓我去刺殺王海?”
“這不是請求,是通知。”姜棠態度強硬,語氣不帶絲毫商量餘地,“你是整場陰謀的始作俑者,本就該承擔最大風險。此前我們爲你隱瞞下藥的真相、爲你提供庇護,現在,也是你回報我們的時候。”
“倘若你拒絕,我們即刻公開三年前酒會下藥的全部真相,把你直接推到陳雅婷面前,任由怨靈處置。”
直白赤裸的脅迫,撕碎同盟最後的體面。此前那份脆弱病態的攻守協議,徹底淪爲互相要挾的工具,溫情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殘酷的利益置換與生死博弈。
溫以檸指尖緩緩蜷縮,指節泛白,眼底陰鷙戾氣肆意翻湧。這羣人的自私雙標,早已觸及她的底線,可她不得不認清現實:一旦被四人孤立、曝光原罪,她會第一時間被暴怒的怨靈撕碎,毫無生還可能。
短暫權衡利弊後,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面上故作無奈,做出妥協姿態:“我可以幫你們接近王海,運行暗殺計劃。但我有一個條件,事成之後,你們必須永久封存我下藥的真相,往後不得以任何藉口脅迫、出賣我。”
“成交。”姜棠沒有半分猶豫,當場敲定約定。
四人迅速圍攏,壓低聲音敲定整套暗殺方案:由溫以檸以悔悟歸順、主動示弱爲藉口進入密室,趁王海放鬆戒備時驟然發難;其餘四人駐守密室外圍,切斷全域通信、封鎖全部逃生信道,徹底斬斷王海所有退路,佈下必死之局。
一場針對王海的絕殺殺局,就此塵埃落定。
頂層密閉密室內,王海慵懶倚靠在辦公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手機,悠閒瀏覽大廈內部發酵的輿論亂象。衆人的恐慌、爭執與內耗,於深陷絕境的他而言,是唯一的消遣。
他早已預判了五人的所有動向,清楚被逼至懸崖邊的幾人,必然會鋌而走險,萌生刺殺的念頭。對此,他毫無懼色,心底反倒滋生出病態的亢奮。
“想殺我?”王海挑眉,脣角勾起一抹癲狂嗜血的笑意,“正好,我早就想送你們所有人一同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