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1/2）

第 48 章

落日沉落，暮色傾覆整片大廈。

濃稠漆黑的夜幕吞噬白日餘暉，取代刺眼日光的，是無邊死寂與沉鬱幽暗。樓宇之內燈火次第亮起，點點暖光割裂沉沉夜色，看似歲月靜好、煙火如常，實則這座巨大的囚籠早已暗流奔湧——任何人眼下安穩的生活，都不過是易碎的假象。

白天敲定入夜復仇的計劃後，溫以檸與王海暫住低層一間空置房間休整。整整一個下午，二人都在磨合自身與怨靈的精神紐帶，反覆摸索這份禁忌詛咒力量的極限、短板與使用規律。

血色怨靈脫胎於二人共生的瀕死怨念，和棋局內常規異能截然不同。它無需繁瑣的觸發儀式，不受物理空間規則束縛，唯一的滋養本源，便是極致的負面情緒。宿主恨意越深沉，怨靈的體魄與破壞力就越強，行動軌跡也愈發詭祕無解。

與此同時，二人也摸清了這份力量最致命的缺陷：怨念反噬不可逆。

每一次派遣怨靈外出行動，怨靈身上裹挾的陰暗戾氣，都會反向侵蝕宿主的心神。反噬強度隨行動等級遞增，倘若毫無節制肆意濫用，久而久之，他們終將被自己孕育出的怪物同化，徹底淪爲只知殺戮、被恨意支配的無腦傀儡。

“現階段不能直接對姜棠四人下死手。”昏暗閉塞的房間裏，溫以檸靜坐窗邊，指尖輕摩挲微涼的窗沿，眸色清冷如水，“我們暫時無法抵消高強度反噬，正面強攻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王海靜立於她身側，夜色勾勒出冷硬利落的側臉線條，聲線低沉平穩：“你打算循序漸進，逐層施壓？”

“沒錯。”溫以檸擡眸凝望漆黑夜空，脣角勾起一抹寒涼的淺弧，“殺雞儆猴。先肅清依附四人小隊、作惡多端的外圍棋子，既能打磨我們對怨靈的掌控熟練度，也能一點點瓦解她們的外圍勢力，擊潰其心理防線。”

姜棠四人身居高層公寓，防禦體系完善，全員心性警惕，貿然正面開戰弊大於利。反觀那些依附她們牟利、仗勢欺壓底層棋手的外圍爪牙，防備鬆懈、眼界短淺，是最穩妥、最合適的懲戒目標。

而今晚，二人鎖定的首個狩獵對象，是高層公寓的二級棋手——周哲。

此人是林晚私下招攬的專屬外圍戰力，品行卑劣，常年遊走在多名女性棋手之間，以花言巧語玩弄感情、騙取物資情報，自私薄情，劣跡罄竹難書。更重要的是，昨夜那場致死獵殺局收尾時，正是他受林晚指派，負責清理巷道外圍痕跡，間接參與並促成了整場陰謀。

罪孽纏身，怨氣根深蒂固，恰好契合怨靈的嗜血狩獵本能。

“準備好了？”溫以檸側首看向身側少年。

王海頷首回應，眼底寒光乍現，戾氣內斂：“隨時待命。”

四目交匯的剎那，纏繞二人魂魄深處的血色詛咒驟然震顫，蟄伏體內的怨念緩緩解封、向外釋放。兩道藏匿於影子暗處的黑霧怨靈緩緩凝形，猩紅血絲交錯蜿蜒，爬滿整片黑霧軀體，空洞漆黑的眼窩遙遙鎖定高層公寓的方向，暴戾原始的狩獵本能瞬間甦醒。

“前去索怨，僅限懲戒，禁止奪人性命。”溫以檸字字清晰，爲怨靈劃定紅線。

眼下絕非製造命案的最佳時機。濃烈的血腥氣息不僅會驚動大廈調查組，更會迫使兩位雲端執棋者直接下場干預，打亂二人籌備已久的全盤復仇佈局。

怨靈軀體微微震顫，以示遵從指令。下一秒，兩道黑霧拆解爲細碎的血色霧絲，消融於沉沉夜色之中，無聲無息穿梭樓層縫隙，直奔高層公寓而去。

高層公寓，六號私人套房。

室內暖光慵懶，裝修奢華奢靡。周哲半倚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指尖漫無目的地滑動手機屏幕，嘴角掛着輕浮油滑的笑意。桌面上擺放着烈酒與精緻甜品，整體氛圍鬆弛閒適，極盡享樂。

在他的認知裏，今夜註定又是安穩無虞的享樂之夜。

他早已聽聞白天怨靈現世的傳聞，也清楚溫以檸與王海解鎖了詭異的詛咒能力，卻從未放在心上。背靠林晚與四人小隊這棵參天大樹，便是他狂妄自大的底氣。在他眼中，那對剛從絕境死局裏脫身的棋手，所有矛頭都會直指姜棠四人，根本不會浪費精力，針對自己一枚不起眼的外圍棋子。

盲目自負，是所有依附強者茍活的底層棋子最致命的通病。

手機界面不停切換，周哲同時周旋於三名女性棋手之間，用虛僞曖昧的話術畫餅哄騙，誘導對方爲自己輸送物資、情報等各類棋局資源。靠着這套卑劣手段，他不勞而獲，在高層圈層混得風生水起。

“甚麼血色怨靈，不過是外人誇大其詞的噱頭罷了。”周哲嗤笑一聲，端起高腳杯抿入一口烈酒，眼底不屑盡顯，“只要抱緊四條大腿，在這座大廈裏面，就沒人敢動我分毫。”

他沉溺在自我編織的安穩美夢之中，篤定所有人都會忌憚四人小隊的勢力，不敢輕易招惹自己。

美夢破碎，只在瞬息之間。

屋內暖黃燈管驟然頻閃三下，隨即徹底熄滅。整間套房瞬間墜入無邊黑暗，所有電器同步失靈，空調驟停，適宜的室溫在短短兩秒內暴跌至冰點。刺骨陰冷席捲全屋，空氣寒涼到呼吸之間便能凝結出薄薄白霧。

突如其來的詭異變故，瞬間擊碎周哲鬆弛奢靡的心態。

“怎麼回事？電路故障？”他心頭驟然一緊，慌忙起身想要重啓電源，語氣裏依舊殘留着幾分傲慢。

話音未落，死寂濃稠的黑暗深處，緩緩飄來細碎空靈、陰冷刺骨的女人低吟。聲源飄忽不定，時而貼在耳畔，時而遠隔房門，無從分辨方位，陰惻惻的語調纏骨入髓，攝人心魄。

周哲渾身汗毛直立，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冰涼冷汗。混跡棋局多年的危險直覺瘋狂預警——致命危機，正在步步逼近。

他慌亂摸出手機求救，可屏幕徹底黑屏死寂，無論如何按壓電源鍵都毫無反應。黑暗徹底切斷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繫，將其死死禁錮在方寸囚籠之內，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