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1/2）

第 51 章

拂曉破曉，天光微熹。

濃稠夜色緩緩褪去，清冷晨光穿透樓宇縫隙，灑落這座永不存有自由的囚籠大廈。沉寂整夜的樓層漸漸復甦，門縫間不時傳出細碎腳步聲與低聲議論。當下整棟大廈，所有人的話題都繞不開兩件事：昨夜肆虐高層、製造無數夢魘的怨靈，以及一夜之間傳遍所有圈層的生魂玉。

慾望，是棋局中最直白，也最致命的弱點。相較於縹緲無形、只會帶來恐懼的怨靈，既能淨化陰邪、穩固心神，甚至有望破解詛咒的生魂玉，徹底點燃了底層棋手心底蟄伏的貪婪。

低層空置房間內，靜謐氛圍未曾被外界驚擾分毫。

溫以檸斜倚窗邊，指尖輕輕摩挲掌心的生魂玉碎片。溫潤玉息源源不斷化作暖流，遊走四肢百骸，撫平她整夜積攢的戾氣，讓魂魄深處的躁動徹底歸於平靜。有這塊碎片兜底，後續二人動用怨靈時，容錯率大幅提升，無需再過度忌憚反噬。

王海靜立在她身側，目光越過層層樓宇，望向喧鬧漸起的高層公寓，語調平緩：“高層已經亂成一團。姜棠收攏人手的消息，搭配生魂玉的情報同步擴散，如今整條樓層的棋手，都在瘋搶散落的玉石碎片。”

黎明人流量稀少之時，他曾親自探查外圍動向。此刻的高層圈層早已秩序崩壞，所有人都被貪慾矇蔽心智，昨夜怨靈帶來的恐懼，已然被拋之腦後。

溫以檸脣角勾起一抹淺淡寒涼的笑意，眼底情緒淡漠無波：“意料之中。恐懼只能短暫束縛人心，貪婪纔是刻在所有棋手心骨裏的本能。姜棠自以爲握住翻盤的底牌，殊不知，她親手撬開了覆滅己方陣營的閘門。”

四人小隊妄圖借生魂玉抵禦怨靈，卻忽略了最本質的人性規則。在資源極度稀缺的棋局之中，頂級祕寶從來不是凝聚團隊的紐帶，而是激化矛盾、瓦解陣營的最佳導火索。

“我們沒必要親自耗費精力搜索碎片。”溫以檸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少年，心中早已謀劃好全盤佈局，“與其盲目參與爭搶，不如借力打力，坐等旁人內耗，我們坐收漁利。”

王海瞬間洞悉她深層的用意：“你打算用怨靈攪動局勢，放大所有人的貪慾，加速對方內部分裂？”

“沒錯。”溫以檸頷首，語氣冷冽乾脆，“人性本就自私。我只需稍加推波助瀾，一邊派遣怨靈全域施壓，喚醒衆人心底的恐懼；一邊放任生魂玉的誘惑持續蔓延。當恐懼與貪婪雙向拉扯，姜棠耗費心血維繫的脆弱平衡，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此前單純的靈異恐嚇，只是淺層的精神施壓；這一次，她直指人性軟肋，從根源處瓦解敵方勢力，徹底斷絕對方翻盤的可能。

無需多餘商議，宿命羈絆早已讓二人心意相通。溫以檸心念微動，蟄伏在二人影子深處的兩道怨靈隨之凝形，拆解爲數縷細碎血色霧絲，悄無聲息四散而出，奔赴大廈各大樓層。

此番行動，不鎖定單一目標，不做針對性懲戒，只爲攪動全局，打亂所有人的蒐集節奏。

同一時間，高層四號主控公寓。

寬敞的客廳內氛圍緊繃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連夜退守此處的外圍棋手，早已暗自劃分成數個小團體，彼此冷眼相待，隔閡與猜忌悄然滋生。

起初衆人抱團聚集，只爲躲避怨靈的致命威脅；可隨着生魂玉的情報傳開，所有人的心思都悄然偏移。比起虛無縹緲的靈異危機，近在眼前、足以改變自身處境的頂級祕寶，纔是衆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我最後重申一遍。”姜棠站在衆人前方，面色沉穩，試圖穩住渙散的軍心，“所有人兩兩組隊，以公寓爲原點向外輻射，搜索生魂玉碎片。所有碎片統一上交，由我們四人統籌分配。唯有集齊完整原石，我們才能徹底根除怨靈隱患。”

話音落地，客廳內陷入死寂，無一人應聲附和。

不甘與牴觸寫滿每個人的眼底。生魂玉價值連城，若是憑自身運氣與實力蒐集到碎片，憑甚麼無償上交，再交由他人分配？手握專屬玉片，哪怕脫離四人小隊，也能在棋局內擁有立足的資本。

沉默，便是這羣外圍棋手最直白的反抗。

林晚臉色驟然沉下，厲聲警告：“你們忘了昨夜的噩夢？一旦脫離我們的庇護，獨自外出撞上怨靈，你們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上交碎片、抱團禦敵，纔是你們當下唯一的生路。”

警告直白且殘酷，卻依舊無法壓制衆人瘋長的貪慾。昨夜殘留的恐懼，正在被生魂玉的誘惑一點點稀釋，人人心存僥倖，妄圖獨佔祕寶，一步登天。

周哲率先打破僵局，臉上早已褪去昨夜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貪婪：“姜棠學姐，這話並不公平。搜索碎片本身就要承擔極高風險，誰先找到，所有權就該歸誰，統一分配的規則太過強人所難。”

此前被怨靈恐嚇之後，他一度只求安穩度日；但生魂玉的出現，重新點燃了他的野心。只要能奪得一塊碎片，他便能擺脫附屬棋子的身份，再也不用依附任何人。

原本水火不容、時常針鋒相對的蘇萌萌與許瑤，此刻也紛紛出聲附和，在利益面前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沈知瑜望着臺下人心渙散、私慾膨脹的一衆棋手，眉心緊鎖，心底生出濃重的無力感。她們能佈局算計強敵，能抵禦外部各類危機，卻唯獨無法戰勝根植於人性深處的貪婪。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公寓外的走廊驟然響起一道淒厲至極的慘叫。恐慌的嘶吼穿透厚重門板，清晰落入屋內每個人耳中。陰冷詭異的怨靈低語，再度席捲整層高層公寓。

所有人渾身瞬間僵硬，剛剛被貪慾暫時壓制的恐懼，如潮水般席捲重來，死死扼住衆人的心臟。

屋外危機四伏，屋內矛盾僵持。進退兩難的絕境，徹底擊潰了這支本就根基脆弱的附屬陣營。

大廈負一層，靜默咖啡館。

監控屏幕實時捕捉高層公寓的動態，屋內衆人的爭執、猜忌與恐懼，被完整收錄其中。

屬下垂首如實彙報：“溫以檸已變更戰術，怨靈終止定點懲戒，改爲全域遊走施壓。目前姜棠麾下外圍勢力內部矛盾激化，恐懼與貪慾相互拉扯，整個陣營已然瀕臨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