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1/2）

第 63 章

棋手大廈，清晨七點。

朝陽衝破厚重雲層，金輝傾瀉在層層疊疊的公寓樓宇之間，驅散深夜殘留的陰霾，卻無法消解整座大廈凝滯壓抑的氛圍。中層罪惡聯盟轟然解體，頂層資源配額制度草案同步外泄，雙重消息席捲全域，徹底擊穿了中下階層棋手最後的心理防線。

此前被聯盟強行壓制的負面情緒徹底爆發，哀嚎與抱怨響徹各個低層、中層區域。有人心灰意冷，放棄枯燥且無望的修煉；有人四處奔走串聯，妄圖組建全新勢力反抗頂層管控；大批負債破產的棋手更是斬斷所有顧慮，暗中接洽黑市，決意站到元老廳的對立面。

亂世之下的衆生百態，在此刻展露無遺。

全域各方勢力深陷資源博弈與權力內耗，唯獨負一層的靜默咖啡館隔絕外界喧囂，在紛亂棋局中獨守一方清淨。

私密包廂內暖光氤氳，褪去往日慵懶隨性的姿態，陸燼端坐於沙發之上，眼底散漫笑意盡數收斂，神色冷靜且專注。卸下玩世不恭的僞裝後，他宛如蟄伏暗處的頂級獵手，耐心窺探獵物破綻，靜待最佳出擊時機。

桌面平整鋪開三份紙質文件，詳盡記載三名遇害者的身份信息、死亡時間、案發地點，同時標註着幻境回溯時，捕捉到的黑霧兇手影像與能量特徵。

“三名死者分屬中層三個派系，平日裏毫無交集，私下不存在恩怨糾葛。”下屬立於側方，條理清晰地梳理現有線索，面色肅穆，“第一名受害者殞命於私人公寓，剩餘兩人皆遇害於公共信道。所有案發現場均無打鬥痕跡，門窗完好，監控錄像盡數被黑霧腐蝕損毀，無法追溯兇手行蹤。目前外界主流猜測，兇手以隨機方式狩獵，獵殺棋手、吞噬靈魂只爲滿足自身私慾。”

陸燼指尖輕叩紙面，直接否定了這個廣爲流傳的結論：“世間從不存在毫無緣由的隨機殺戮。”

自突破凝魄境、解鎖怨靈附身能力後，他反覆回溯幻境畫面，層層拆解兇手的行動軌跡與能量波動，一點點拼湊出被所有人忽視的隱祕線索。

“兇手精通魂系隱匿與魂魄剝離兩大高端祕術，獵殺手段詭異，殺傷力近乎無解。但他存在兩處無法規避的致命短板。”陸燼擡眸，聲線清冷沉穩，“第一，此人體內詛咒負荷遠超普通高端棋手，頻繁動用高端魂術會加劇反噬，極易出現短暫的力量失控；第二，其黑霧本源自帶專屬腐朽怨念，既區別於野生怨靈，也不同於棋手異化魂力，溯源特徵獨一無二。”

此前隔空對峙、承受靈魂反噬時，滲入體內的那縷黑霧早已被他徹底剖析。這份混雜腐朽與偏執的特殊怨念，便是鎖定神祕兇手最關鍵的突破口。

“我此前始終百思不解，此人行事縝密、出手乾淨利落，爲何會在幻境收尾階段露出破綻。”陸燼脣角微揚，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寒芒，“如今已然想通，那並非單純疏忽，而是詛咒反噬引發的力量失控，是根植於其身、無法根除的先天弱點。”

世間沒有完美無瑕的獵手，即便是藏匿暗處、令全員棋手忌憚的連環殺手，同樣擁有無法遮掩的軟肋。

下屬瞬間洞悉深層用意：“主子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依託這份特殊怨念，反向溯源鎖定兇手藏身之處？”

“沒錯。”陸燼微微頷首，“但全域大範圍篩查動靜過大，不僅容易驚動目標，還會直接暴露在頂層元老視線中，打亂我們後續佈局。除此之外，普通魂力探測器只能捕捉基礎魂力與低級怨靈氣息，根本無法識別這種高端專屬怨念。”

想要精準溯源，常規儀器形同虛設，必須藉助專屬場地作爲探測媒介。

一念之間，一處地點浮現在陸燼腦海。

負一層老舊美食街。

這片街區自大廈建成之初便已存在，遠離高層管控內核，常年陰暗潮溼，怨靈滋生率冠絕整片負一層。街區商鋪林立、人員魚龍混雜，往來棋手覆蓋各個階層，同時也是三名遇害者生前，唯一共同到訪過的場所。

這是三份文件裏最不起眼的交集，此前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如今看來，卻是破解連環命案的內核鑰匙。

“備車，前往老街。”陸燼起身整理衣襟，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決斷。

“您篤定兇手曾在老街停留？”下屬連忙追問。

“並非懷疑，而是定論。”陸燼淡然作答，“兇手的獵殺從來不是隨機挑選目標，而是提前篩選、定點佈局。三名死者死前皆涉足老街，兇手便是在此鎖定獵物，後續伺機完成獵殺。只要他曾踏足此地，就一定會殘留怨念碎片。”

怨念殘片留存時限極短，稍有耽擱痕跡便會徹底消散，屆時想要再次鎖定兇手，難於登天。

十分鐘後，黑色專用轎車平穩駛入老舊美食街。

相較於裝修精緻、安保森嚴的靜默咖啡館，整條老街破敗雜亂，牆面斑駁剝落，地面散落各類廢棄雜物。老舊燈管懸於頭頂，明暗不定，昏黃光線勉強照亮街巷。空氣中交織着油煙腐味、建材黴味與淺層怨靈的陰冷氣息，環境複雜且偏僻。

街道兩側商鋪大多老舊簡陋，多數瀕臨關停，少數仍在營業的老店也門庭冷落。此地租金低廉、監管鬆散，平日只有底層棋手與中層流浪者在此活動，隱蔽的環境，恰好適配兇手隱匿行蹤。

二人下車步行，沿着狹長街巷緩步深入。陸燼雙目微闔，釋放凝練的霧態魂力，化作細密無形的感知蛛網，籠罩整片街區，耐心甄別空氣中零散的怨念波動。

沿途飄蕩的怨念碎片雜亂駁雜，大多源自低級怨靈與心態扭曲的底層棋手，氣息普通，不具備任何參考價值。

直至行至老街最深處，一間廢棄滷肉老店門前，陸燼的腳步驟然停滯。

這家老店店面狹小，門頭招牌褪色模糊，門前積滿厚重灰塵，早已荒廢許久。店鋪角落堆砌着廢棄紙箱與腐爛雜物，位置陰暗閉塞，平日裏無人問津。

就在這片極易被忽略的死角之內，一縷微弱至極、瀕臨消散的特殊怨念，悄然落入陸燼的感知範圍。

陰冷偏執的氣息裹挾獨有的腐朽質感，與此前反噬自身的黑霧、獵殺三名棋手的兇手本源氣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