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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四名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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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淵眸色驟寒,袍袖一揮,一道凌厲掌風隔空摑在小荷臉上,發出清脆響聲。

「誰借你的膽,竟敢謀害太子妃!說,背後主使是誰!」

小荷癱軟在地,嘴角滲血,泣不成聲:「殿下明鑑……無人指使奴婢……是、是奴婢自作主張……」她擡袖抹淚,聲音哽咽,「上月殿下重傷歸來,胸口那一劍……您昏迷數日,藥石罔效,奴婢在跟前伺候,看得心都要碎了……」

她重重磕頭,額前一片青紫:「奴婢只是氣不過……氣不過傷您之人如今卻成了太子妃……這才昏了頭,想在衣物上做些手腳,讓他殿前失儀,喫點苦頭……奴婢萬萬不敢存謀害之心啊!求殿下饒命!」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拓跋淵冷聲斥道,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自作主張,還敢說是爲了本宮?」

他背過身,聲線沉冷:「謀害太子妃乃死罪。來人——拖出去,杖斃!」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小荷的哭求聲淒厲不堪。

帷帳之後,楚長瀟指尖微顫。他原以爲這是拓跋淵刻意折辱,卻未料真相竟是如此。那一劍是出自他手,拓跋淵重傷瀕死的模樣他並非沒有想像過,可親耳聽聞「重病養傷」四字,心口仍像是被甚麼揪緊了。

「殿下,我既已遠離沙場,何必再因我憑添殺孽。」

拓跋淵回眸看他,對上那雙清冽眼眸——他自然明白,這人骨子裏從來都不嗜殺,戰場上那般狠厲,不過是時勢所迫。

他沉默片刻,終是揮袖:「既得太子妃求情,死罪可免。即日起貶入浣衣局爲下等奴僕,誠心思過。」

小荷如蒙大赦,涕淚交加地連連叩首:「謝太子、太子妃不殺之恩!」

塵埃落定,殿內重歸寂靜。楚長瀟暗自鬆了口氣——若拓跋淵執意處死那婢女,便又是因他平添一條人命。

這讓他不由想起多年前在臨安街頭的一幕。那時他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偶見一個和尚正欺侮一個跛腳道人,便上前驅趕,伸手將那道長扶起。

對方連連作揖道謝,卻在擡眼看清他面容時驟然變色,脣齒囁嚅,欲言又止。

「道長有話,但說無妨。」

那道人躊躇片刻,終是咬牙低語:「恩公雖天生貴相,福澤深厚……只可惜,眉宇間隱有斷紋,怕是……難活過二十。」

隨侍在側的清風當即厲聲呵斥:「妖道胡言!怪不得遭人欺辱!」

楚長瀟扭頭輕斥了清風,對道人之言並未十分放在心上。可待他再回首,那跛腳道人竟已不見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如今細想,他今年虛歲正好十九。不久前才遭構陷,被迫飲下毒酒,又被打入天牢。若非拓跋淵以十座城池爲聘,強求聯姻,此刻他早已身首異處。

說來諷刺,他楚長瀟一生戎馬,原以爲終將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卻險些命喪於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之手。而最終救他於水火之中的,竟是被他一劍貫穿胸膛、險些死於他手的敵國太子。

拓跋淵見他神色飄忽,不由問道:「在想甚麼,這般出神?」

楚長瀟收斂心神,順勢提出請求:「殿下,小荷雖已處置,但我身邊總不能無人侍奉。我從臨安來時,帶了兩個婢女和侍從,名喚春桃、秋果、清風、明月。聽聞他們正在學北狄的規矩,想來以他們的伶俐,應當也學得差不多了。不知殿下能否讓他們回到我身邊?」

拓跋淵何等敏銳,立時明白所謂「學規矩」不過是底下人磋磨楚長瀟隨從的由頭。這位曾經的敵國將軍他們動不得,但那些無根無基的隨從,自是成了泄憤的對象。

「這有何難。」拓跋淵應得爽快,「稍後我便同管事嬤嬤說一聲,讓他們明日就回來當差。」

「多謝殿下。」楚長瀟沒料到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一直微蹙的眉宇驟然舒展,脣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清淺卻真切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破開厚重雲層的月光,清冽而又帶着不自知的動人。一旁的拓跋淵看得心頭一跳,竟呆愣了一瞬。隨即,一股更深的悔意與暴戾驟然湧上——他方纔怎麼就心慈手軟,沒直接將那賤婢杖斃!

原本昨晚的新婚夜,他考慮到第二日還要早起請安便沒有喫飽,按照他的計劃今日定要讓楚長瀟下不去牀,可如今看他那難受的樣子自己當然不捨得,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後悔在他身上留下滿身的咬痕,他就是要讓他痛,讓他記住自己。

晚飯後,楚長瀟行至門前,指尖剛觸到門栓便頓住了——以拓跋淵的性子,今夜定會再來。他垂眸片刻,終是收回手,任由房門虛掩。

而此時,宮外最有名的軒逸閣內,拓跋淵正執壺斟酒。坐在他對面的男子一襲白衣,清冷孤傲的氣質倒與這酒樓名號相得益彰。

「燼明,我大婚那日,你怎的連杯喜酒都不來喝?」拓跋淵舉杯相邀。

對面坐着的正是他兒時的伴讀蘇燼明。前兩日他託詞染恙未能出席婚宴,拓跋淵今日特意設宴相請。

「殿下大婚,臣本該親至道賀,」蘇燼明淺呷一口酒,聲音清淡,「只是病氣未消,恐衝撞吉慶。」說罷適時輕咳兩聲,「今日已是好些了,否則也不敢前來赴約。殿下既得太子妃,想必得償所願,不若少飲幾杯,早些回宮纔是。」

「得償所願?」拓跋淵把玩着酒杯,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若非我提出和親,那楚長瀟早已身首異處。況且那十座城池不過是個由頭。待他心甘情願爲我所用,莫說十座,便是百座城池,也終將盡歸北狄。」他說着,無意識地擡手摸了摸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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