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情愛如幻,親恩似枷 (1/2)
當年霍清月尚且是鎮國公嫡女,在一次宮宴上竟當衆放言非他不嫁,被他以已有婚約婉拒後,竟說出「願爲妾室」之語,震驚四座。
堂堂國公嫡女,甘願爲妾?
楚長瀟當時只覺得荒唐至極,如若答應,後院怕是不得安寧。
可霍清月並未死心,後來甚至在一次賞花宴上,試圖設計給他下藥。
幸而他警覺性極高,又在軍中歷練不少,才堪堪避開那杯動了手腳的酒。
饒是如此,也驚出一身冷汗。
其他女子雖不至如此極端,卻也讓他不勝其擾。
每次出門若不低調掩飾,幾乎寸步難行,整條街都能被聞訊而來的各色女子圍得水泄不通,香囊手帕如雨點般拋來……
那些記憶如今回想起來,非但沒有半分旖旎,只餘下深深的疲憊與厭煩。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入最底。
「起來吧。」他對春桃說,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疏淡,「此事,我知道了。但我不會按照母親的安排行事,你們也無需再有此念。將來,我自會給你們安排個好的歸宿。」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背對着春桃,望向庭院深處。
情愛如幻,親恩似枷。
這四方宮牆之內,他所能抓住的,或許只有自己這一身尚未完全折斷的傲骨,和心底那份無論如何也不願徹底熄滅的、對純粹與自由的渺茫期待。
當晚,東宮書房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拓跋淵召來祝星辰、幾位心腹副將及兵部相關官員,緊急商議剿匪方略。
巨大的北狄疆域圖鋪在長案上,黑風嶺與落雁澤兩處被硃筆重重圈出。
「匪情如火,耽擱一日,百姓便多受一日劫掠之苦。」
拓跋淵指尖點在地圖上,聲音沉冷:「明日寅時三刻,大軍開拔。兵分兩路:落雁澤水網密佈,匪寇依仗地利,狡兔三窟。星辰,你帶本部人馬並水師一營前往,務必摸清其巢穴與水路,穩紮穩打,切忌冒進。」
祝星辰抱拳:「末將領命!」
拓跋淵目光移向地形更爲險峻的黑風嶺:「此處,孤親自去。」
黑風嶺山脈連綿,三面陡峭環山,唯有一面毗鄰湍急的「斷龍河」,易守難攻。關於進攻路線的爭論隨之而起:一派認爲當出其不意,借夜色掩護,由熟悉水性的精銳乘輕舟逆流而上,直插腹地;
另一派則認爲水路過於冒險,且冬季水寒流急,不如集結優勢兵力,從相對平緩但匪寇必然重兵防禦的北面山路強攻,步步爲營。
爭論聲不絕於耳。
拓跋淵凝神細聽,目光在地圖上的山水之間反覆逡巡。
山路強攻,傷亡可能更大,耗時也更久,但穩妥;水路奇襲,若成功則能速戰速決,可一旦被發覺,便是全軍覆沒之局。
他想起楚長瀟曾無意間點評某次戰例時說過的話:「險地未必全是死路,有時最明顯的路,反而是對方佈防最嚴密之處。用兵之道,在於虛實,更在於……敢不敢走別人覺得你絕不會走的路。」
窗外更鼓聲傳來。
拓跋淵深吸一口氣,屈指在代表黑風嶺的山脈圖形上重重一叩,決斷道:「走山路。但不是強攻北坡。」
他指向地圖上一條極其細微、幾乎被忽略的等高線縫隙,「從這裏,鷹嘴崖。地勢最險,守備必然最疏。挑選最擅攀援的斥候與死士,連夜探查,繪製詳細路徑。大軍主力佯攻北坡吸引注意,奇兵自鷹嘴崖懸索而下,直搗匪巢內核!」
衆人聞言,先是一驚,細想之下又覺此計雖險,卻大有可爲,紛紛領命,各自下去準備。
議事暫歇,拓跋淵纔想起楚長瀟。
他揉了揉刺痛的額角,喚來董十:「派人回府稟報太子妃,剿匪事急,孤今夜需與衆將商議至天明,明日一早便出發,讓他……不必等孤,早些歇息。」
他本想親自回去一趟,哪怕只是看上一眼,說幾句話。但看着案頭堆積的軍報和窗外濃重的夜色,深知此刻分秒必爭。
罷了,等剿匪歸來,再好好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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