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顫抖 ……你不恨 （1/3）

第60章 顫抖 ……你不恨

周俊看起來有些意外。

他意外甚麼呢？是意外她與楊太妃見面, 還是……意外她會同他坦白？這就刺痛了薛奕。她倏地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下面人同我說過了。”半晌，周俊答道，“你沒出甚麼事, 我就沒過問。”

“你應該過問的。”薛奕卻說。

天知道她這句話是真心話, 但說出來時，卻這樣陰陽怪氣，連薛奕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了。她縮了縮手指，又道：

“她同我說了一些往事。朔安十四年的往事。”

朔安十四年，周俊一聽, 自然明白是哪件事了。

“她說甚麼了？”

“她說，‘秦王犯事，是謀逆不假, 但分明是中了背後之人的奸計’。”薛奕頓了頓，平靜地說了下去，

“——她說的, 是你。”

說之前，薛奕心中是五味雜陳的，但說出這五個字的時候，她又覺得其實不難, 說的很輕巧。

說完之後, 她便擡眼去看周俊。

這一回，沉默的是周俊了。他竟沒有像上回那樣, 即刻解釋, 或是反駁。

他看着薛奕，沉默片刻，才問：“……你信了？”

話音未落，薛奕的眼淚便墜下, “啪”地一聲，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她這半日，心中憋着的難過與苦悶，也終於找到了出口，無聲地宣泄出來。

——周俊是明白她的。

若換做旁人，恐怕只會辯解，甚至憤怒。但周俊一下子便聽懂了薛奕在說着甚麼。

她不是在質問他，也不是在衝他撒嬌抱怨。

她是在傾訴。

傾訴着這一長段時間的迷茫，傾訴着自己與這樣互相猜疑的生活不能和解的痛苦。

如果她真信了，她就不會這樣平靜，這樣悲傷。如果她沒有真信，這件事也不足一提。

所以，在這一刻，當週俊一下子明白了她的苦，這樣看透了她，她纔會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人生難得有一個懂她的人。何況這是她的夫君，更是她愛的人。如果不是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他們本應當是一對眷侶。

……如果。

原來那天春宴上，她那句“就算是找到了那個命中註定之人，相知相愛，有的抵不過家世，有的抵不過時間”竟是一語成讖。說的分明不是她與蒲望，而是她與周俊。

再開口時，薛奕有些嘴脣發顫。

“她說我是恨你的。”薛奕道，語氣裏沒有哽咽，可是淚水就這樣一滴一滴，不斷地落下，“……她看出來了。我對你是有怨的。”

“那麼，”周俊道，“你是信了。”

“……有那麼片刻……”薛奕說，“……是的。”

周俊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甚麼話也沒說，可是就這樣輕柔的，寬慰的一聲嘆氣，讓她越發剋制不住內心噴湧而出的那些心緒。

薛奕咬住牙，卻也抑制不住地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一閉眼，那原本只是一滴滴落下的淚水，頃刻間便通通湧下。只是情緒而已……可是那樣多的情緒，本來日復一日地壓在她的心頭，就是這樣如影隨形，幾乎要令人溺斃。

她想她一定哭得很可憐，很難看，她明明已經決定了不在周俊面前示弱，結果到頭來，不過是周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便已經壓不住心中的委屈了。

……那聲嘆息裏剋制的憐惜與愛意，又怎麼不讓人動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