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2)
第 3 章
“落星山……”女帝低聲重複,脣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話未說完,她突然掩脣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胛在白衣下微微顫抖,待平復下來,她的目光投向了院中央的那棵枯樹。
塵封太久的往事無人傾聽,又或是她成爲帝王后無人敢聽,姬櫻緩步走到院中央的枯樹前自顧自的說道:“八歲前,我和孃親一直住在冷宮裏,喫着餿了的飯菜,穿着別人不要的衣服,孃親說我叫姬櫻,生在櫻花盛開的三月。我一直很好奇櫻花長甚麼樣子,可偌大的皇宮我只能待在冷宮,那時我天真的以爲皇宮也只有冷宮這麼大。”說着姬櫻嗤笑出聲,走到了院子裏的枯樹旁,輕撫着枯樹的枝幹。
“後來孃親買通了看門的嬤嬤,讓她帶回來了一棵櫻花樹苗;喏,就是院中的這一棵,我和孃親把它種到院中,期待着它能長大開花。”
“咔嚓!”姬櫻掰斷了樹上的枯枝,笑着把那截斷木扔到了泥裏,“後來,玉衡攻打天權,天權戰敗,結果你們也很清楚。皇后把我叫到了跟前,灌了一碗防止女子發育的藥。”
說着姬櫻又苦笑了一聲,“就算她不餵我那碗藥,別人也看不出我這身板是男是女。那是我第一次走出冷宮,也是第一次知道皇宮竟然如此的大,那麼的金碧輝煌,房檐上用的是琉璃瓦,腳踩白玉磚,牆上都鑲嵌着夜明珠。我的父親就是這天權的皇帝,明明他們奢靡至極,卻讓我們喫餿了的飯菜。我沒有享受到公主之榮,卻要擔起這兩國和平之責。”
“孃親知道了皇后的計劃後,自然不肯讓我替太子送命。那年下了好大的雪,孃親就穿着單衣從冷宮裏跑了出來,一路上被人連拉帶拽,硬是拖着滿身血痕來到了我的身邊,後來我聽宮裏的老人說那血跡自雪化後都未曾消散,我不知道平時裏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孃親是憑藉着怎樣的毅力來到了我的身邊。”
“皇后用着她塗滿蔻丹的手輕輕的挑起了我的下巴,不同於孃親那佈滿老繭的手,她的手又細又長又白還香香的,臉也是好看極了。可說出的話卻是冷冰冰的,她和我說要想救我孃親就按着她說的做,我表面忙不疊的答應,轉身卻想法找到了我的父皇,我永遠也忘不了姬蘅看我的眼神,他望着我就好像是在看甚麼髒東西一樣,隨後他便命人把我送回到了皇后身邊。”
“皇后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爲之後自然大怒,畢竟我還要去玉衡爲質,身上不易有傷。她們便把我娘從榻上拉起,拖到了我身邊。皇后答應我只要我能去當質子,就把我孃親治好,讓姬蘅封我孃親爲貴妃,以後後宮除了她我娘獨大。”
“於是,我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去了玉衡。”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這棵櫻花樹還是幼苗的狀態,我娘到底是沒活過那個冬天。後來我才知道,我娘嚥氣在我出使玉衡的那一天……”
顧棪木聽着這段不爲人知的往事,情不自禁的從白蕁身後走出,充滿同情的望着女帝姬櫻。
姬櫻看着顧棪木的表情笑出了聲:“你不必可憐我,畢竟我有能力之後便把他們都殺了。”
顧棪木立馬收回了自己同情的目光,心有餘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女帝灑脫的對着白蕁說道:“我以爲我會悄無聲息的死在這冷宮裏,沒想到……卻遇到了你們;聽了我這麼久的故事,也該告訴我是誰來託你在落星山上種樹了吧!”畢竟那個約定只有一個人知道呢。
白蕁沒有開口,反而顧棪木在身後嘰嘰咕咕道:“還能是誰,皇甫雲唄!”
驀然聽到了故人的名字,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女帝眸光閃爍,“原來他還沒有放棄啊。”
政安(姬蘅統治天權時的年號)十五年,隆冬,大雪一下就是好些天。
最終天權與玉衡的戰事由禮王姬嬰出使玉衡作爲告終。說的好聽是出使,可誰都知道禮王前往玉衡是去爲質的,日後天權若與玉衡再戰,那死的第一個便會是姬嬰。玉衡首先就會殺了他祭旗,以振軍威。
寒風呼嘯着從馬車縫隙中鑽進來,姬櫻裹緊了身上並不合身的袍子,火爐閃爍着微弱的火星子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寒氣從四面八方向她襲來。姬櫻毫不懷疑的以爲自己會死在路上。
“哈哈,天權的這些軟腳蝦,吾王不過是稍稍威逼利誘了一下,就巴巴的把自己的兒子送給咱們當質子。”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玉衡士兵的嘲笑如同這凜冽的寒風般無孔不入的吹進姬櫻的耳朵裏。
“天權來的這位禮王,看那小身板和小雞崽子似的,這麼多天的連面都不敢露,和他的父皇一樣是個慫蛋。”
“哈哈哈哈哈,沒錯。”
姬櫻咬緊牙關,將臉埋在寬大的披風裏,努力的不讓眼淚流出來。她能感覺到馬車正向北邊行駛,離那個叫玉衡的國家越來越進,沿途的景色也漸漸變成了北地風光。
“殿下,要不要喝口熱茶?”隨她一起來的老僕郭叔輕聲喚她。
姬櫻搖了搖頭,她知道這壺茶早就涼了。那些玉衡的士兵不會給他們生火的機會,就連這幾天她喫的乾糧都是冷的。這個時候要是在喝上一口涼水,姬櫻覺得自己會凍死在路上。她不能死,她的阿孃還在等她,無論再苦再難她也要活着回去。郭叔放下簾子,輕聲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裏夾雜着些心疼和無奈。
馬車突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姬櫻的頭撞到了車壁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外面的笑聲更大了:“小心點,別把咱們這位尊貴的‘客人’摔壞了。”
姬櫻摸了摸發疼的額頭,指尖接觸到一片溼潤。是血,但她沒有出聲,她若示弱外面的那些士兵會更加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她默默的用袖子擦去血跡,眼底一陣清明。孃親說:眼淚和示弱只會讓在意你的人爲之側目,很顯然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喜怒哀樂了。
天色將暗未暗時,他們總算是進了城門。有了高高的屋舍遮擋,城內總算是比城外溫暖上了幾分。馬蹄踏入城門,周圍的喧囂聲漸漸大了起來。周圍商販的叫賣聲,孩童圍街的嬉鬧聲,還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不絕於耳。她悄悄的掀開了車簾的一角,玉衡的樹比之天權要更高更大,筆直的佇立在街道的兩旁。此時正是冬天,樹上的葉子早已落了個乾淨,但上面卻掛滿了紅燈籠,紅彤彤的煞是好看,就像一個個含苞欲放的石榴花一般。周圍的人們臉上洋溢着喜悅的笑容來迎接凱旋而來的勇士。
街道上突然傳來幾道急促的馬蹄聲,在靠近姬櫻的馬車前停了下來。姬櫻的手猛的一顫,放下了車簾。她心跳的厲害,彷彿要跳出胸腔。馬兒在原地不安的踏着蹄子,招顯了主人的不耐煩。
“三皇子,雲公子,墨公子。”負責押送姬櫻的侍衛統領上前一步抱拳說。
“那個天權來的禮王呢?”皇甫雲意氣風發的騎在馬背上,少年十一二歲的年紀,明眸皓齒,眉峯如刃,眸中帶着不屑。
雲漣笑着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哎呀~阿雲你總是這麼心急,又不是見不到,非要提前來瞧瞧咱們的禮王,也不怕嚇到人家。”同皇甫雲的急躁不同,雲漣舉止輕浮,鳳眸瀲灩,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