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姬櫻篇[番外] (1/3)
姬櫻篇
皇甫雲
第一次見到阿嬰,是在都城在的大街上。
她穿着一身並不合身的半舊白衣,寒風把她的衣袖吹的獵獵作響,單薄的身子像豆芽菜一樣,彷彿風再大些,她就能被吹走。
我騎在馬上,一眼就注意到了她那黑亮的眸子,那裏有屈辱,有不服,還有一絲絲委屈。望着那樣的一雙眼,我可恥的愧疚了一下,我把雲漣和墨白叫走了,不過都是一些身不由己之人,何必過多苛責。
望着宮牆上那一輪高聳的圓月,我想到了我的母妃,若我的母妃還活着,那我的弟弟也會像是姬嬰一般大。
我的母妃,是被淑妃害死的。
儘管太醫都說她死於難產,可我知道真相。那盤有毒的芙蓉糕,是我親手端給母妃的。
父皇忌憚王家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即便察覺母妃死得蹊蹺,也未曾向王家發難。
我恨自己像個懦夫,只會躲在父皇羽翼下茍活,連爲母妃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我看似擁有榮華富貴,和別的皇子想要的一切,可我知道那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父皇待我特殊是因爲無法討伐王家對我愧疚,他爲我宴請名師,親自教導,不過是希望我能制衡雲家,以維繫朝堂平衡。
我看似擁有了一切,父皇的陪伴,朋友的關注,而我擁有的這一切不過是因爲我是皇帝的兒子“皇甫雲”,而不是真正的皇甫雲。
我也在一直努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沉寂在這個角色裏漸漸的我都要忘了我自己是個甚麼樣的人了,我克己小心,不敢行差踏錯,待人謙遜有禮,只因我是未來儲君。
直到十二歲那年,玉衡出征天權,天權戰敗,以禮王姬櫻出使玉衡爲終。
“出使”說的好聽——誰都知道,這是玉衡的權宜之計。待休養生息後,戰火重燃之日,第一個死的,便是姬嬰。
姬蘅懦弱,送兒子來平息戰火;而我同樣懦弱,不能手刃仇人。
於是我把一腔怒火,發泄在這素未謀面的小質子身上。
可當我看見他眼含水光惡狠狠瞪着我,穿着不合身的廣袖站在車轅上,衣衫被風吹得緊貼在單薄身板上時,我的心,很可恥地,愧疚了一下。
我不該將怒火轉嫁於他。誰都知道,若他日玉衡再伐天權,第一個死的便是姬嬰。
姬嬰說的沒錯,一開始我確實是在可憐他,可憐他沒有幾年的人生,所以每每王端刻意刁難時我都會站出來替姬嬰解圍。因爲我總想讓他在有限的人生裏,過的開懷再開懷些。
我沒想到姬嬰居然看出來了,還毫不留情的怒斥了我,撕開了我虛假的假面。
可我一直沒告訴他,當年看見他在桃樹下淋雨時,我就開始在意他。
我原以爲他不會救那隻鳥,可他不但救了,還將它放歸廣袤藍天。
那一刻我忽然想:玉衡是否也困住了你?困住了你奔向自由的權利?
玉衡的宮牆不止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我們都是對命運無可奈何之輩罷了。
父皇病重,玉衡的天變了。
爲求師出有名,父皇殺害趙太師,嫁禍給姬嬰。
一邊是生我養我、對我寄予厚望的父皇;一邊是視我爲知己的至交姬嬰。
我該如何抉擇?
最後,我選了姬嬰。
因爲他無辜,也因爲——我想給當年懦弱的自己一個交代。
昔日我沒能站出來,儘管淑妃已死,那盤芙蓉糕仍是我的夢魘。如今,我不想重蹈覆轍。
於是我背叛家國,放姬嬰返回天權。
五十鞭很痛,我卻感到釋然。
父皇將我遣至玄霄城,非召不得入京。我明白他的用意——他自己留在玉衡的權力漩渦中,卻將兵權留給我。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領軍征伐天權,再名正言順地回歸玉衡,坐穩儲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