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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發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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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週六的清晨,天色是種發灰的白。許音從牀上坐起來時,腦袋像灌了鉛,昏沉得厲害。喉嚨又幹又痛,渾身的骨頭縫裏都透着酸脹,她摸了摸額頭,燙得嚇人。

牆上的日曆被紅筆圈着——今天有奧數補習班,是她自己要求加的。

不能不去。

她咬着牙掀開被子,腳剛落地就打了個趔趄,眼前陣陣發黑。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慘白,嘴脣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也腫着,像只被雨淋溼的兔子。

“音音,不舒服嗎?”姑姑端着早餐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皺起了眉,“要不今天別去補習班了,請個假吧?”

“沒事姑姑,”許音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就是有點着涼,挺挺就過去了。”

她不能請假。奧數老師上週誇她進步快,說下次競賽可以推薦她去;姑姑看她的眼神裏總帶着點期盼,好像她考得好,就能彌補些甚麼;更重要的是,她得變好,變得再好一點——媽媽說不定就在哪個角落看着呢,看到她這麼努力,會不會就回來了?

她灌下一大杯熱水,抓起書包就往外走,步伐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風一吹,額頭的滾燙和骨子裏的寒意攪在一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路邊的樹影在眼前晃來晃去,像被揉碎的水墨畫,她扶着牆站了會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許音?”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點不確定。許音費力地擡起頭,看見葉珩站在對面的馬路邊,頭髮亂糟糟的,穿着件鬆垮的灰色T恤,下身是條運動短褲,腳上居然趿着一雙藍色的塑料拖鞋,手裏還拎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樣子是剛從超市回來。

他怎麼這副樣子?許音的意識有點模糊,只覺得這畫面有點滑稽,嘴角剛想扯動一下,頭卻暈得更厲害了。

葉珩已經快步跑了過來,站在她面前時,臉上的隨意瞬間變成了緊張:“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他的聲音很近,帶着點焦急,許音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卻發不出聲音。眼前的人影開始旋轉,胃裏的噁心感鋪天蓋地湧上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小心!”

一隻溫熱的手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葉珩半蹲下身,另一隻手飛快地探向她的額頭,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燙得像團火。

“你發燒了!燒得這麼厲害還出來?”他的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怒氣,更多的卻是急。

許音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只能模糊地感覺到有人在晃她的肩膀,聲音像隔着一層水:“……補習班……”

“補甚麼習!去醫院!”葉珩的語氣很堅決,他看了看四周,附近沒有出租車經過,當機立斷,彎腰把她的書包卸下來扔到一邊,“上來,我揹你去醫院。”

許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力量輕輕一託,整個人趴在了一個溫熱的背上。葉珩的肩膀不算寬,卻很結實,後背隔着薄薄的T恤傳來心跳聲,沉穩有力,像擂鼓一樣敲在她混沌的心上。

“抓緊了。”他低聲說,聲音就在耳邊。

許音下意識地伸出手,揪住了他T恤的後領,指尖觸到他汗溼的皮膚,滾燙滾燙的。

下一秒,葉珩已經邁開了步子,朝着最近的醫院方向狂奔起來。

他跑得很快,許音的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膛。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帶着清晨的涼意,卻吹不散她身上的灼熱。

“啪嗒”一聲,是塑料拖鞋掉在地上的聲音。

葉珩似乎沒察覺,或者說顧不上了,依舊埋頭往前衝。許音眯着眼睛往下看,看見他右腳的拖鞋已經不見了,光着的腳丫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重重地落下,很快就沾染上灰塵和小石子。

另一隻拖鞋也在顛簸中掉了,他乾脆直接甩掉,光着雙腳在馬路上奔跑。

許音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不是因爲難受,而是因爲那隻在地上快速移動的腳——她看見有尖銳的小石子劃破了他的腳底,留下淡淡的血痕,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前衝。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上的汗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的,像眼淚。

“放……放我下來……”她用盡力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別說話,省點力氣。”葉珩的聲音有點喘,卻依舊穩穩的,“快到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許音只覺得時間像被拉長了,又像凝固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皁角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意外地讓人安心。她的意識時斷時續,昏沉中,好像又回到了九歲那年的雨天,爸爸把她背在背上,也是這樣穩穩的,暖暖的。

直到被送進急診室,醫生用體溫計測出39.7度時,許音才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燒得很厲害了。

葉珩在旁邊忙着掛號、繳費,跑前跑後,光着的腳踩在醫院冰涼的地板上,腳底的傷口看得更清楚了,有些地方已經結了痂,有些還在滲着血珠。他卻毫不在意,只是時不時探頭進診室,看她有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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