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覺得她很好 （1/2）

他覺得她很好

選拔考試的日子像懸在頭頂的鐘擺，一天天臨近，敲得人心裏發緊。教室裏的倒計時牌從“30”變成了“10”，空氣中瀰漫着試卷油墨和淡淡的焦慮味。

許音的桌子上永遠堆着比別人高一半的複習數據，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邊。她的筆芯換得越來越勤，草稿紙用了一沓又一沓，指尖常年帶着淡淡的鉛灰色，洗都洗不掉。

葉珩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知道許音有多渴望考上一中，可她眼裏的紅血絲越來越重，課間趴在桌子上小憩的時間越來越長，連走路都帶着點飄忽的倦意。

“許音，這道題你昨晚做了嗎？”葉珩拿着練習冊湊過來，指腹在一道幾何題上敲了敲，“我覺得輔助線這麼畫好像更簡單。”

許音擡起頭，眼裏的倦意還沒散去，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接過練習冊看了看。葉珩畫的輔助線確實更巧妙，能少走兩步彎路。她點了點頭：“嗯，這樣更方便。”

“你看，有時候不用鑽牛角尖。”葉珩笑着說，從書包裏掏出一盒牛奶，悄悄放在她手邊，“補充點能量，腦子轉得快。”

牛奶還是溫的，許音捏着溫熱的包裝盒，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她最近總忘了喫早餐，葉珩就像有雷達似的，總能在她最餓的時候遞過來喫的，有時是麪包，有時是雞蛋，有時是這盒帶着溫度的牛奶。

“謝謝。”她小聲說，擰開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好像連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些。

“對了，”葉珩忽然想起甚麼，“週六下午有個奧數衝刺班的講座，我多領了一張票，你要不要去？”

許音猶豫了一下。她的週末排得滿滿當當，上午練琴，下午做模擬卷，晚上還要背英語單詞，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去吧，”葉珩看出了她的猶豫，語氣帶着點誘哄，“主講老師是去年市奧賽的評委，據說押題很準。就兩個小時，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許音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點了點頭：“好。”

講座那天，許音特意提前半小時做完了下午的模擬卷。葉珩在樓下等她，穿着件淺藍色的外套，揹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要去春遊，而不是聽枯燥的奧數講座。

“走吧，”他笑着朝她招手，“我媽給我塞了點餅乾，等會兒餓了可以喫。”

講座確實很有用，老師講的解題技巧新穎又實用，許音聽得格外專注，筆記本上記滿了紅筆標註的重點。葉珩坐在她旁邊，也聽得認真，偶爾會側過頭，跟她小聲討論兩句，陽光通過窗戶落在兩人交疊的筆記本上，暖融融的。

結束後，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老師講的那個排除法，你覺得怎麼樣？”葉珩問。

“很有用，”許音點頭，“上次模擬卷最後一道題，用這個方法能省一半時間。”

“那回去我把那道題再做一遍。”葉珩掏出手機，把這件事記在備忘錄裏，“對了，下週三下午有英語口語模擬考，老師說自願參加，你去嗎？”

“去。”許音毫不猶豫。英語口語是她的弱項，100分的滿分，她一般都只能考八十多分，偶爾上九十，所以她不能放過任何練習的機會。

“那我陪你去。”葉珩說得很自然，“正好我也想練練。”

許音停下腳步，看着他。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臉上，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他的笑容乾淨又明朗，像春日裏最暖的那束光。

“葉珩，”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不用……不用總陪着我的。”

她知道自己是個麻煩，敏感又孤僻，像株長在陰溝裏的植物，靠近她的人，總會被她身上的寒氣凍傷。葉珩這麼好的人，應該和那些陽光開朗的同學在一起，而不是圍着她這個“麻煩”轉。

葉珩也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着她：“爲甚麼不用？”

“我……”許音咬了咬脣，“我性格不好，又不愛說話，會耽誤你時間的。”

“誰說的？”葉珩皺了皺眉，“我覺得你很好啊。你很認真，很努力，彈琴的時候很溫柔，解出難題時眼睛會發光……”他數了一大串，語氣真誠得不像開玩笑，“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

很舒服。

這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拂過許音冰封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她活了十二年，第一次有人說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眼淚忽然有點要掉下來的意思，她趕緊低下頭，看着腳下的影子：“可是……”

“沒有可是。”葉珩打斷她，語氣帶着點不容置疑的認真，“許音，你不用總想着給別人添麻煩，也不用總把自己藏起來。你很好，真的。”

他的聲音像帶着魔力，一點點驅散她心裏的陰霾。許音擡起頭，撞進他明亮的眼睛裏，那裏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善意和坦然的溫暖。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燒。許音看着葉珩的臉，忽然覺得，那些被她死死攥在手裏的執念——考第一，考一中，考去北京找媽媽——好像不再是冷冰冰的目標了。

因爲身邊有了一個人，會陪她刷題到深夜，會提醒她按時喫飯，會在她自我懷疑時告訴她“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