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光與影 （1/2）

光與影

一中的教學樓比小學時氣派得多，走廊寬敞明亮，牆上掛着歷屆優秀學生的照片，笑容燦爛得晃眼。許音揹着書包走在人羣裏，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眉眼清冷，像淬了層薄冰。

開學第一天的分班名單貼在公告欄前，她的名字和葉珩的緊挨着，都在一班——尖子班。

“又跟你同班。”葉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裏轉着一支筆，笑容比走廊裏的日光燈還亮，“看來我們的‘戰友’生涯還得繼續。”

許音側過臉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連帽衛衣，拉鍊拉到一半，露出精緻的鎖骨，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卻絲毫不減那份鮮活氣。周圍有幾個女生假裝路過，偷偷往他這邊看，眼神裏帶着點羞澀的歡喜。

她早就發現了，葉珩走到哪裏都是焦點。他愛笑，愛鬧，籃球打得好，成績又拔尖，像個小太陽，天生就該被簇擁着。

可這個小太陽，偏偏總愛往她這處陰影裏鑽。

“嗯。”許音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公告欄最下方的月考安排上。纔剛開學，競爭的氣息就已經瀰漫開來。

她不能輸。

這個念頭像根弦，時刻繃在她心上。小學時是這樣，現在到了一中，更是如此。這裏的同學都是各區的尖子生，稍有鬆懈，就會被遠遠甩在後面。

她怕。怕自己不夠好，怕姑姑失望的眼神，更怕那個藏在心底的執念——媽媽還在等她，等一個足夠優秀的她。

第一週的摸底考，許音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成績單發下來時，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許音也太厲害了吧，剛來就斷層第一。”

“長得好看，成績又好，就是太冷了點，下課都不跟人說話。”

“你看葉珩，又是第二，他以前在小學不是一直第一嗎？”

葉珩坐在她斜後方，聽見這些議論，只是笑了笑，用筆桿輕輕敲了敲許音的椅背：“許音同學，求帶飛啊。”

許音回過頭，看見他眼裏的笑意，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她忽然想起小學時，他也是這樣，明明有實力爭第一，卻好像總在有意無意地落後她一步。

“你明明可以考得更好。”她低聲說。

“現在這樣就挺好。”葉珩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有個目標追着，纔有意思。”

許音沒再說話，轉回去繼續刷題。她知道他是在照顧她的自尊心，可這份體諒，反而讓她更不安。她不需要同情，她要的是實打實的“贏”。

初中的課程比小學難了很多，尤其是物理和英語。許音把所有的時間都撲在了學習上，課間在刷題，午休在背單詞，晚自習結束後還要在家學到深夜。

她的世界像個精密的鐘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容不得半點偏差。鋼琴和舞蹈也沒落下，只是練得更晚了，指尖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腳踝的淤青消了又新添。

葉珩看着她日漸蒼白的臉和越來越重的黑眼圈，不止一次勸她：“別這麼拼，適當休息一下。”

“我不累。”許音總是這樣回答，語氣淡淡的，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不能累，也不敢累。一旦停下腳步，那些潛藏的恐懼就會像潮水般湧上來——媽媽會不會又忘了她？姑姑會不會覺得她“沒用了”？同學們會不會又在背後說她“不過如此”？

她只能往前跑，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

期中考試，許音依舊是第一。葉珩第二，兩人的分數差距比上次更小了。

頒獎典禮上，校長唸到她的名字時，她走上臺，接過獎狀，面無表情地鞠躬，臺下的掌聲稀稀拉拉的，遠不如葉珩上臺時熱烈。

有人在下面小聲議論：“你看她那樣，考個第一了不起啊，一點表情都沒有。”

“就是，冷冰冰的，好像誰欠她錢似的。”

“葉珩多好啊，又帥又開朗，可惜總跟許音待在一起。”

許音攥緊了手裏的獎狀，指尖泛白。這些話像針，扎得她生疼，卻又無能爲力。她學不會葉珩那樣的坦然，學不會對所有人笑臉相迎。她的鎧甲只有“優秀”這一件，一旦卸下，就會被傷得體無完膚。

下臺時，葉珩在臺階旁等她，手裏拿着一瓶水：“恭喜啊，許音同學。”

許音沒接水，只是看着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討厭？”

葉珩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