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念 (1/2)
想念
葉珩走後的第一個星期,許音的筆袋裏再也沒有出現過糖。
早讀課背英語單詞時,她總會下意識地摸向筆袋深處,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的鋼筆和橡皮,再沒有那層薄薄的、帶着甜味的糖紙。心臟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後桌女生的話總在耳邊迴響——“他次次考第二,被你壓着”“離開我們這個縣一中,他終於有機會考第一了”。許音把那些話在心裏嚼了又嚼,嚼出滿嘴的澀。她寧願相信那些是真的,至少那樣,他的離開就有了一個清晰的理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打溼了所有計劃,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物理課上,老師在黑板上寫着複雜的電路分析,許音盯着那團纏繞的線條,忽然就慌了神。以前遇到難題,葉珩總會在旁邊用筆敲敲她的練習冊,低聲說“這裏有個陷阱”;現在她卡了殼,轉過頭,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座位,陽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寂靜的光斑。
她開始翻那個鐵盒。
鐵盒被她從書桌最底層翻了出來,裏面的糖紙還整整齊齊地疊着,橘子味的、檸檬味的、奶糖味的,在陽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澤。許音把它們一張一張攤開,鋪在桌面上,像一片小小的彩虹。
她拿起那張橘子糖的糖紙,是葉珩第一次塞進她筆袋裏的那種。指尖拂過上面印着的小太陽圖案,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他指着夜空說“月亮離我們也遠,不還是天天照着我們嗎”。
騙子。
她在心裏又罵了一句,眼眶卻熱了。
腳踝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時還有點瘸。每次走過學校後面那堵圍牆,她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那天翻牆時摔在草地上的疼還清晰地記得,可比起心裏的疼,那點疼根本算不了甚麼。
她還是去了葉珩家樓下。
沒有刻意去找,只是放學路上繞了點遠路。那棟樓的窗戶依舊空着,風穿過樓道,發出嗚嗚的聲響。許音站在樓下,仰着頭看了很久,直到脖子發酸,才慢慢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期待他突然從裏面探出頭來,笑着說“我回來了”?還是期待能撿到他不小心落下的甚麼東西?
甚麼都沒有。
就像他從來沒有在這裏住過一樣。
聞朵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葉珩轉學的事,有天喫飯時,難得沒有擠兌她,只是含糊地說:“我們班班長說,市一中確實有個叫葉珩的轉學生,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級第一。”
許音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沒說話,低頭扒拉着碗裏的飯。
原來他真的考了第一。
原來沒有她的地方,他真的可以活得更耀眼。
這樣想着,心裏的某個角落好像鬆了點,又好像更緊了。
晚上寫作業時,她翻到物理競賽的初賽准考證,照片上的葉珩笑得一臉燦爛,旁邊是她拘謹的模樣。她把准考證塞進鐵盒裏,和那些糖紙放在一起。
以前總覺得時間過得慢,和葉珩一起刷題的日子像永遠過不完;現在才發現,時間其實跑得很快,快到他說過的“一起考市實驗”“一起去北京”,轉眼就成了泡影。
她開始在草稿紙背面畫小人。
畫一個高個子的男生,一個矮個子的女生,他們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畫完了,又覺得不像,揉掉,重新畫。直到畫得手指發酸,紙上的小人還是沒抓住那種熟悉的感覺——葉珩笑起來時會露出小虎牙,她低頭時耳尖會發紅,這些細節,她怎麼畫都畫不像。
姑姑看出她的不對勁,問她是不是學習太累了。許音搖搖頭,說沒事。有些心事,像藏在糖紙裏的甜,只能自己知道,說不出口。
有天整理書包,她在物理練習冊的夾層裏找到了一張小紙條。是葉珩的字跡,上面畫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寫着“這道題你肯定會,加油”。
應該是物理競賽前他塞給她的,當時太緊張,居然沒發現。
許音把紙條撫平,夾在鐵盒裏。指尖觸到紙條上的墨跡,忽然就想起他講題時認真的側臉,想起他遞牛奶時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想起他說“我希望許音的所有願望都能實現”時,眼裏的光比星星還亮。
原來那些日子,真的存在過。
不是她的幻覺。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鐵盒裏的糖紙上,泛着淡淡的光。許音把臉頰貼在鐵盒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
想他塞給她的糖,想他講題的聲音,想他騎車時白襯衫的衣角,想他眼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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