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過期的糖 (1/2)
過期的糖
物理實驗室的玻璃器皿在陽光下泛着冷光,許音捏着滴管,將紫色的試劑滴進燒杯,液體瞬間變成淺藍,像片被揉碎的天空。
“操作很標準啊,許音。”江逾白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手裏轉着一支鉛筆,語氣裏帶着點揶揄,“看來不只是理論厲害,動手能力也這麼強。”
許音沒回頭,將燒杯放在鐵架臺上,聲音平淡:“江同學,實驗課請保持安靜。”
這是江逾白轉來後的第三次實驗課,他總像有閒工夫似的,繞到她的實驗臺旁說幾句話。有時是點評她的操作,有時是借塊橡皮,有時只是笑看着她,甚麼也不說。
許音習慣了他的存在,卻始終保持着距離。她看得出來,江逾白對她不一樣,那種眼神裏的專注,不是普通同學的好奇,可這反而讓她更警惕——她受不起任何人的格外關注,尤其是像江逾白這樣,曾經活在喧囂中心的人。
“葉珩,幫我遞下酒精燈。”夏杳的聲音從隔壁實驗臺傳來,帶着點嬌俏。
葉珩應聲遞過去,指尖碰到夏杳的,兩人相視一笑,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許音握着滴管的手緊了緊,紫色的試劑在管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道無法抹去的疤。
她想起初三那年的化學實驗課,葉珩總把最危險的操作搶過去做,說“你手穩,負責滴試劑就行”。他點燃酒精燈時,火苗會映在他眼裏,跳動着,像藏了顆小太陽。那時的試劑,好像都是甜的。
可現在,他的“照顧”,給了別人。
“發甚麼呆呢?”江逾白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試劑要滴多了。”
許音回過神,慌忙移開滴管,燒杯裏的液體已經變成深紫,像塊凝固的淤青。她懊惱地皺了皺眉,拿起燒杯想倒掉重來。
“別動。”江逾白按住她的手,拿起玻璃棒輕輕攪動,“加點蒸餾水試試,說不定能救回來。”
他的指尖溫熱,帶着點乾燥的觸感,許音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江逾白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燒杯里加水,動作居然意外地熟練。
“以前在M國,跟朋友玩過化學實驗小遊戲。”他像是在解釋,嘴角勾着笑,“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液體漸漸變回淺藍色,像被修復的天空。許音看着燒杯,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原來很多事,換個人,也能做好。
就像葉珩曾經爲她做的那些事,給她講題,替她擋麻煩,分享半塊橡皮,換了江逾白,好像也沒甚麼不同。
甚至,江逾白更懂得分寸,不會讓她覺得虧欠,不會讓她想起那些過期的承諾。
實驗課結束後,許音收拾東西時,從抽屜裏摸出個硬硬的東西。是顆橘子糖,糖紙皺巴巴的,不知在裏面躺了多久。
她愣了愣,纔想起是初三那年,葉珩塞給她的最後一顆糖。她當時忙着刷題,隨手扔進了抽屜,後來他轉學,她收拾東西時忘了拿,直到今天才翻出來。
糖已經過期了,硬得像塊小石頭。許音捏着糖紙,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忽然想起葉珩以前總說:“糖要趁新鮮喫,過期了就不好吃了。”
人是不是也一樣?
那段形影不離的日子,那些說過的話,那些藏在糖紙裏的心事,是不是也像這顆糖,過了期,就只能扔掉了?
“還不走?”江逾白揹着書包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她的物理練習冊,“剛纔掉在實驗臺了。”
許音接過練習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的手很暖,像揣着個小暖爐。她低聲說了句“謝謝”,把那顆過期的糖扔進了垃圾桶。
糖紙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下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像個被終結的句號。
走出實驗樓時,夕陽正濃,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葉珩和夏杳走在前面,夏杳正拿着本習題冊,指着某頁跟葉珩說着甚麼,葉珩微微偏頭聽着,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
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兒飄過他們腳邊,像首溫柔的歌。
許音看着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有了新的同行者,她也該往前走了。
“在看甚麼?”江逾白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語氣隨意,“葉珩和夏杳?他們好像總在一起。”
許音收回目光,往前走:“沒甚麼。”
“我聽說,他們是青梅竹馬。”江逾白跟在她身邊,步伐不快不慢,“很多人說他們很配。”
許音沒接話,只是看着腳下的路。梧桐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響,像在替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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