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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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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聽急着回家,只給【金蛋】發了兩個字,你好。

他收了手機,丁零當啷在門外弄出很大的響,好不容易掏出鑰匙去開門,門就從裏面推開了。

阿嫲眼睛是瞎的,說她老得沒力氣,眼皮子終年都是蔫耷耷閉着的,頭髮花白,面容慈祥,因爲林聽很會做飯,所以是個臉頰紅潤的胖老太,只有眼睛退化了。

她眼眶看起來有些癟,聽力倒是超乎常人。與眼睛很好,但耳朵很糟糕的林聽是反着來的。

每次回家都故意弄出掏鑰匙的雜響,讓門內看不見的阿嫲放心的林聽眉眼彎彎,綿白的臉上出現笑容,講話語氣都輕鬆下來,日復一日驚訝,說她:“阿嫲,這你都聽得到。”

阿嫲得意了,蒼老含混的嗓音語速很慢,但吐字分外清晰:“都說喇,你是我滴眼,我是你的耳嘛。”

回到家,即便阿嫲看不到,家裏的燈都常年開着,是她留給林聽的。

被暖色調的燈光包裹,林聽的心就變得很大,很寬闊,回到他與阿嫲的小小世界。

林聽與她溝通說的是方言,聲音聽起來分外柔軟,放下書包一邊擼起衣袖,一邊回頭看着阿嫲的方向:“你想喫甚麼呀?”

阿嫲說隨便,又說他是大廚,做甚麼都好喫。

林聽打開冰箱,有點糾結地擰起細眉毛:“排骨蘿蔔湯好不好?”

阿嫲纏起眉毛,秒答:“不要呀,不是前天喫過嗎?”

林聽想了想,問:“那蔥燒大排?”

阿嫲連連搖頭,說不好的,大前天也喫過。

她說着隨大廚的便,隨便簡直是全世界最難做的菜。

林聽不說話了,有點憂愁地對着冰箱陷入沉思,一冰箱的東西有許多種排列組合,成爲此刻世界上最具挑戰性的數學題。

見他好久沒說話,阿嫲放寬了得分點,指指一旁播放着電臺懷舊老歌的收音機:“我今早聽做飯頻道說清蒸鱸魚那個鮮啊……”她砸吧兩下嘴。

因爲阿嫲眼睛不好,林聽就很少做魚蝦,距離上次喫還是上次。

她像老頑童,林聽忍不住笑了,但不敢發出聲音,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說好:“明早做吧,今天下大雨買不到新鮮的魚了。”

阿嫲有點失落,噘了噘嘴,說那好吧。

林聽讓她乖一點,今晚做酒釀圓子和紅燒肉給她喫。

阿嫲嗜甜,但人老了總要有忌口,林聽就很少做高糖的東西給她,今晚簡直是因魚得糖,不能再得寸進尺,阿嫲趕忙笑起來,說真不愧是她的好孫子。

窗外的雨重新下起來,沒個停。

林聽在狹小的廚房做飯,汗滴滴答從纖瘦的下巴尖滑落,水蒸氣撲面而來,點火燒油時發出的爆破聲與外面的大雨摻雜而起。

這些聲音被助聽器擴到耳朵裏太吵,即便七年過去林聽還是聽不習慣。時常在想,過去耳朵還好着的時候,想那時候的世界也是這樣吵鬧嗎?

他已經要忘記耳朵還能聽到時的記憶了,就像與父母的聲音一起,在那場事故中消失。

林聽關了助聽器,右耳失去一切的聲響,左耳的耳膜不時鼓動,能聽到點外面的聲音,但並不清晰,裹了一層布似的。

阿嫲坐在廊檐下的搖椅上用收音機聽着黃梅戲,咿咿呀呀地唱起:“爲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飯做好,林聽沒急着裝盤,而是先分了個小碗出來,各裝了一碗,趁着飯菜還滾燙的時候嘶哈嘶哈地端出去。

繞過一面牆,把飯菜放上高一些的桌子,猛地離手,手指揪着耳朵祛熱。

他把原先擺着的碗筷換下來,放上新的,雙手合十,對着桌上擺着的男俊女美的雙人合照拜了拜,心中默唸:“爸爸媽媽你們在那邊一切都好吧,保佑阿嫲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我考中狀元去北市。”

頓了頓,林聽在祈禱有效期內趕快地補充道:“保佑金蛋聽話一點,也考個好大學吧。”這樣他就有很多很多的錢。

喫過晚飯,阿嫲趕着林聽去屋裏玩,說他今天上學堂是很辛苦的,要幫他洗碗。

林聽不放心,假裝去了房間,但實際上又踮着腳小心翼翼地走回廚房門口,看着她洗了碗摩挲着牆壁與桌沿做回她的搖椅上繼續聽起黃梅戲,手裏打起毛線這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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