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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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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過去的七年裏,趙錟想過林聽不能過得很好,因爲他過得並不好。

但他又想林聽也不能過得太不好,因爲那樣他也會不好。

在香江的第一年,冬天的時候,趙錟曾跟隨學院組織的遊學活動回到北市某間名校訪學,同行者中有人的女友就讀於那間大學馬路對面的另一間學校,說他女友正在那裏學習金融,與他們年紀相仿,在訪學的空閒中同學們要陪伴其前往那間古香古色,多有紅磚綠瓦的百年古校。趙錟童年的很長時間獨自在北市的房子裏度過,長大後又因爲林聽對北市擁有了一些不好的、也不願意去想的回憶,他推拒了同伴的邀請,獨自乘車回到學校安排的住處,也沒有回家。

上車的時候,身後聽到幾道驚呼,下雪了!

趙錟下意識擡頭,北市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他眉心。

他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拿走第一片雪,指腹剛碰上眉心,那片雪很快就融化成水,他看着指尖的水珠,發了一段時間的愣,一直到司機不耐煩地淺按喇叭催促,他才反應過來,隨後擦掉手上的水珠,矮身上了車。

雪很快就下得很大,車子沒走多久被堵在大學門外,雨刮器不知何時開了,吱吱呀呀地快速滑動着,打落撲上的雪花,但很快就有更多新的白色的雪花飄下來。

趙錟還小的時候,見過北市下的很多場雪,高中的時候,林聽說想來北市看雪,他總不屑一顧地認爲這是一件很容易就能夠做到的事情。

但實際上,長大後才發現北市下雪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在一起,卻是很難的。

他靜靜地看向窗外,忽地看到戴着藍色圍巾,穿得很嚴實的,將自己厚重地裹起來的林聽正仰着頭,像趙錟想象過許多次的那樣,張開嘴巴,用舌尖接住雪花,看起來很純潔,也很天真地傻笑。

林聽身後駛來一輛自行車,看上去要撞上他。

可林聽卻沒有要躲開的跡象,或許是又不長記性地關掉了助聽器。

趙錟心口一緊,在某個瞬間猛地開口:“停車!”

剎車驀地一緊,司機被嚇了一跳,回頭語氣不好地抱怨:“小夥子幹嘛呢?很容易出事故的。”

趙錟回頭看了他一眼,再度看向窗外,才發現那並不是林聽,只是大街上隨便的、與他無關緊要的、某個陌生的人。也因爲他不是林聽,纔會在自行車駛來時聽到叫喊,大步跳開了。

大學剩下的時間裏,趙錟開始變得很忙碌,也學會了節儉,他開始發現原來過去唾手可得東西是那樣昂貴,是那樣彌足珍貴。他參加了許多競賽,完成了很多項目,擁有了許多獎盃、人脈與第一筆靠自己賺到的兩百萬,這些東西和錢都與趙初靜無關。因爲太忙,所以趙錟很少會有時間和精力去思考賺錢的之外的事情,也很少會去再想到林聽,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不讓自己去想。

即將畢業的時候,他將卡上的錢打給了趙初靜,還清自己唸書的所有費用,之後用卡里剩下的全部的錢買了一瓶度數很高的伏特加。在大學,趙錟沒有再抽菸,卻學會了喝酒,香菸只能帶給他虛妄的、空洞的幻想與回憶,酒精可以麻痹他的神經,短暫地讓他忘記某些事、某個人、某一場在北市將落未落的雪。

畢業後的某天,趙錟與趙初靜約在了渙市商業街上的一間餐廳,那間餐廳曾經讓趙錟很喜歡,是因爲它擁有一面十分大且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窗外的一切,餐廳裏的光線也很明亮,讓人的心情變得很好。

但後來想不起爲甚麼,他就不再去了。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母子二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下談話。

趙初靜告訴趙錟,她的身體狀況不算理想,打算提前離開公司,還是很希望將公司交給他,她微微地笑起來,用像一個很好的、很溫柔的母親那樣的口吻,告訴趙錟,畢竟他們是親生母子。本質上,趙錟是知道的,趙初靜只是不想要讓董事會其他虎視眈眈的人肆意地搶佔她拼盡半生,死死捏在手中東西,趙錟得到公司,她卻認爲自己掌握趙錟。

趙錟很冷靜地告訴趙初靜,他大學時談過幾段簡短的戀愛,交往對象都是同性,他短暫地說,又短暫地停頓。

趙初靜臉上的笑容仍舊維持地很好,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趙錟沒有表情變化的與她十分相像的臉,沒有分辨出這是假話還是真話。

過了一段時間,趙初靜才動了一下,姿勢鬆弛地拿起手旁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問他:“是因爲高中時候的那個人嗎?”

趙錟想她大約已經不記得林聽的名字了,所以只用“那個人”來代替,趙錟也已經有四年的時間沒有從旁人的口中聽到“林聽”這兩個字了,總的來說,他想或許他也可以忘記林聽了。

趙錟的目光看向她放回桌上,還在搖晃的水面,說“或許吧”,又說:“也可能不是,這不是很重要。”

趙初靜看了他很長一會兒,又笑了笑,口吻很輕鬆地說:“沒關係的,你結婚的時候我會提前跟對方談好。”

“我短期內不打算結婚,把公司交給我想必你也並不會放心,”趙錟否決了她看起來很完美也很美好的提議,給了趙初靜一個更好、更完美的方案:“你的年紀還不大,還可以再生一個小孩,公司我代爲管理。一個孩子長大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你也可以完全擁有它很長的時間。”

他想到趙初靜對外界言語的在意,很快地又補充:“如果你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可以做他的父親。”

或許是趙錟話語中虛假的永遠引誘了趙初靜,也可能是人類無可避免的衰老帶來對新鮮生命的嚮往與回到過去的幻想,一年後,趙汀在某個天氣不算晴朗的尋常的一天,在帶着一些不美好、不單純、不堪的、醜惡的期待中誕生。

趙錟的弟弟帶着一些荒誕的色彩降生,很快因不同尋常的哭聲與粘人的個性被嚮往自由的母親厭惡,過繼到趙錟名下,讓趙錟擁有了他人生中第一個,大概也是最後一個兒子。

抱着趙汀的時候,趙錟看着他不光滑也不可愛的發紅的臉,沒有很多感情地注視着他,想他或許不會愛趙汀,但他會做一個很好的父親。

養育一個小孩比趙錟預想中的要困難許多,他再度開始變得忙碌,公司分部在他的帶領下開疆拓土,招攬到了一些新的合作方,之後趙錟帶着趙汀去了紐約。

如果林聽知道的話,他過着與林聽的幻想如出一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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