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荷 (1/3)
白荷
院門外站着一個白衣男子,身姿英挺,修眉挺鼻,含笑看着臺階上的老太太等人。
這不是馬車上那個賊人嗎?怎麼進了國公府?
姜韞真使勁地眨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微雲是早就嚇呆,扶着她的手抖如篩糠,姜韞真都怕她會“咚”一聲栽倒在地。
老太太紅了眼圈,顫聲道,“是老四嗎?我的乖孫,你可回來了!”
那男子目不斜視,邁步走到階下,拱手低頭道,“老太太、母親、嬸孃,予楠給你們請安。”
喬予楠?四少爺?
老太太踉踉蹌蹌地便要撲下去,大太太連忙攙着她一步步下了臺階。
喬予楠笑道,“祖母,孫兒實在想念你。”
老太太嗚嗚咽咽哭起來,“你還說想念祖母,這麼久也不來個信。”
大太太還算冷靜,“何時回的京?見過你父親了嗎?”
這三人含悲且喜地說着,獨自站在臺階上的二太太板起臉,索性走到邊上,拉着定虛師太聊起家常。
渾身溼透的姜韞真尷尬地縮到一邊,心頭升起百般滋味。
難怪喬予楠能認得禮國公府的馬車,既然要躲,當然是自家的馬車安全些。
雖然他從未見過自己,但在他不曾回家的這兩年裏,府裏進門的,唯獨她一個。
推測出她的身份,一點也不難。
可想到他們在馬車裏說的那些話、抵到咽喉處的那柄劍、金釵的當票,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喬予楠銀冠束髮,長衫磊落,端然是個貴公子模樣,雖從頭到尾連眼角也不曾掃到她身上,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窘狀,早已被他盡收眼底。
正值初秋,夜風捲過,落葉紛紛,老太太畏寒,和藹道,“予楠,陪祖母回養頤堂,咱好好說說話。”
喬予楠朗聲道,“孫兒方纔就是去養頤堂尋祖母不見,纔來的祠堂。只是……”他微笑轉身,“嬸孃,多年未見,你怎麼還聽這些尼姑們攛掇啊?”
二太太冷哼一聲,“四少爺,不敬佛祖菩薩,可是會遭天譴的。”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好好教便是,何必說這麼重的話來嚇他。”老太太斂了笑意,“予楠這麼久不回家,你這是要把他再趕跑嗎?”
喬予楠又道,“嬸孃,當日二哥還在時,你攔着太醫們不讓診治,非讓他喝甚麼符水、香灰水,把好好的二哥給喝沒了。再說了,府裏上下都知道,二哥從小吃藥比喫飯還多,嬸孃怎麼能說他是二嫂剋死的呢?如果不是聽人攛掇,那便是你自己跟二嫂過不去。你這樣做,二哥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寧?”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院中衆人都變了臉色,丫鬟僕婦一個個斂神屏氣,不敢作聲。姜韞真更是滿臉通紅,低着頭死死盯着鞋尖。
一番沉寂後,還是大太太開了口,“行啦,這些事輪不到你來多嘴,仔細你爹知道了又要罰你。”
老太太轉動着手中的佛珠,“今日予楠回府,咱們一家子在花廳喫飯,不說掃興的事。樾兒媳婦,你回房去吧,沒甚麼事不必出來。”
闔府歡宴,向來是不喜她這個寡婦出現的,姜韞真早已習慣,當下便施禮告退。
衫裙鞋襪俱溼,她走起路來多有不便,邁過門檻時被狠狠絆了一下,幾乎摔倒。恰在此時,不知道喬予楠說了甚麼有趣的事,老太太大太太等人都放聲笑起來。
一股酸楚湧上,她憋了許久的淚滾滾而落,片刻也不願留在此處,小跑着衝回了房。
徐媽媽等人知她難過,不敢多語,只在旁伺候她沐浴更衣。
四周的門窗掩緊,以防進風。微雲替姜韞真卸去髮簪,溼漉漉的長髮啪地耷拉下來。徐媽媽挽起袖子,用篦子細細梳去髮間的符紙碎,小丫鬟一盆盆熱水地端進來,微雲用香胰子搓洗了四五遍,那股嗆鼻的焦糊味才淡了許多。
房中很安靜,只有她們幹活時偶爾發出的一些細碎響聲。白茫茫水霧中,各人的面孔都看不真切。
窗外秋風瑟瑟,偶爾送來幾陣熱鬧的說笑聲。
是花廳在擺飯吧,禮國公府的主子們圍坐一桌,美酒佳餚,想必是很喜慶的。姜韞真閉上眼,恍惚地想。
梳洗終於停當。姜韞真坐到妝臺前梳理長髮,看着鏡中的自己,她突然覺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