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福煞相抵，異樣滋生 （1/3）

福煞相抵，異樣滋生

夜色漸深，青溪鎮沉入一片靜謐安寧之中。

經歷過接連妖禍之後，鎮上百姓入夜便早早閉門熄燈，街巷之中再無往來行人，只有清冷月光灑落大地，將宅院牆角、林間樹梢染上一層淡淡的銀白。

林家院內寂靜無聲，唯有偶爾風吹樹葉的輕響。

張幹依舊守在院中。

他沒有回房歇息，只是靠在廊下石柱上，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着一層月光，清冷疏離，彷彿與黑夜融爲一體。旁人看他只是安靜靜坐調息，無人知曉，他神魂全開，時時刻刻都在感知着屋內靈汐的一切氣息。

距離越近，福與煞之間那種奇異牽扯，便愈發清晰，愈發無法忽視。

他天生天煞孤星，命格至陰至寒，萬物遇之凋零，生靈近之枯寂。從小到大，煞氣無時無刻不在反噬自身，蝕骨噬心，日夜煎熬。

魔域陰冷殘酷，廝殺從未停歇，他早已習慣了疼痛，習慣了孤寂，習慣了周身萬物皆遠離自己，從來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撫平他體內躁動狂暴的煞氣。

可只要待在靈汐身旁。

那種深入骨髓、永不停歇的痛苦，就會一點點減弱、消散。

溫潤純淨的福運如同和煦暖陽，緩緩包裹住他狂暴肆虐的天煞煞氣，將所有戾氣、兇戾、荒蕪寂滅之氣一點點撫平。暴躁不安的神魂變得安穩，緊繃緊繃的經脈漸漸鬆弛，就連常年冰冷刺骨的四肢，都泛起一絲難得的暖意。

這是他十六年來，從未感受過的輕鬆與平靜。

同樣的變化，也發生在靈汐身上。

天道烙印在她眉心的血色獻祭紋路，本就時時刻刻帶來隱祕刺痛，每一次動用福運庇佑旁人，反噬都會加劇一分。枷鎖沉重，氣運耗損，小小身軀不堪重負，夜裏常常睡夢不安，眉頭緊蹙，無聲承受着不屬於孩童的苦楚。

以往無人能替她分擔。

可現在，只要張幹在附近。

眉心那細密尖銳的刺痛便會緩緩消退，緊繃的命格枷鎖悄然鬆弛，躁動紊亂的福運慢慢平穩下來。原本極易驚醒、輾轉難安的小傢伙，一夜睡得安穩香甜，呼吸均勻柔和，再沒有往日那般隱忍難受的模樣。

一煞一福，一天一地。

本是天地兩極，生死相剋，水火不容。

如今卻彼此抵消痛楚，互相滋養安穩，冥冥之中命格牽引，相生相抵，詭異又契合。

屋內，王氏早已熟睡。

靈汐安安靜靜躺在襁褓之中，月光通過窗欞落在她稚嫩小臉之上，肌膚白皙通透，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模樣溫順又純淨。

她似乎本能察覺到身旁安穩的氣息，小腦袋微微偏向房門方向，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淺笑意，像是夢到了溫柔美好的事物。

張幹目光通過窗縫，靜靜落在她身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第一次不再只有冰冷算計、任務執念，多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他緩緩挪動腳步，極輕極慢地靠近房門，生怕驚擾屋內安寧。

天煞氣息被他收斂到極致，一絲不漏外泄，只餘下微弱到凡人無法察覺的一縷，悄然蔓延進房間，與靈汐周身福運溫柔交織。

福煞交融，無聲無息。

沒有光芒異象，沒有天地波動，只有命格與命格之間，自然而然的相互調和。

就在這時，靈汐似乎感受到了靠近的氣息，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一雙清澈乾淨、不染一絲塵埃的眸子，直直望向門外的少年。

沒有畏懼，沒有陌生，沒有疏離。

只有純粹的歡喜，全然的信賴，還有與生俱來的親近。

她小小的身子輕輕扭動，伸出白嫩圓潤的小手，朝着張乾的方向輕輕揮動，嘴裏發出軟糯咿呀的聲響，像是在呼喚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