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顧梓恆臉上只差寫着“此地無銀三百兩” (1/2)
從旖旎閣非但沒找到“玄機”,還被困在陌生陣法裏,顧梓恆極少這麼挫敗。
他無法自由移動周身,目力所及是如潑墨般的黑,耳力能及全然一片死寂。
除了身邊人時而喘粗氣,就連最初隱約聽得的水流聲也消失不見。
顧梓恆皺眉,用清醒卻不甚愉悅的大腦思考應對之法。
“少主......”沙啞的聲音自顧梓恆身後微弱響起,聽來充滿關心。
“我很好,你保留體力,容我想想。”顧梓恆旋即閉上眼陷入神思。
可惜思緒飄遊,並未順從緊繃情緒前往衝破謎團之途,從前他每每遇到危險,總能想起有人教的法子,而這一次,還是離開他後自己頭次遇險。
這新鮮的境遇才令得思緒越遊越遠......
他想到兩年多前,有家醫館正初具名氣,自己心中最是煩憂的那段時日。
白日裏強自按捺扮演好醫者角色,入夜了又自然變換另一重角色。
進入醫館內堂,在主座牆後的位置按下機關,一道暗門便能打開。
門連接着一條長廊,兩排壁燈從門口延伸到長廊深處,長廊過後豁然開朗。
一個小院落映入眼簾,夜幕深沉時,院落內四角就會掛起金絲燈籠,昏黃溫暖的燈光傾瀉如瀑,時而伴隨着東邊主內室低沉的咳嗽聲。
顧梓恆如往常般推開門,清秀溫和的聲音正絮絮說着話,一陣熱浪撲面而來。
“簡直胡鬧。”秋深露寒,屋內已升起了地龍,說話之人俯身喘咳得厲害,顧梓恆面色凝重,見狀幾個跨步上前接過侍從的手,將人半扶進懷裏。
“他怎麼了?”他抬頭問侍從。
侍從面容恭謹,在這位年輕主子面前絲毫不敢造次,但又畢竟跟隨日頭長了,膽子漸漸練長,見顧梓恆眼中疑惑,無辜地投來“自求多福”的眼神。
“......”顧梓恆從侍從擠眉弄眼的小動作彷彿瞧出了原委。他單手將湯藥接過手裏,向牀上半臥之人淺淺地遞了一口。
“義父這是在惱誰?凡事萬不能動氣,總歸都是兒子的錯,您看凜冬將至,您身體最需要靜養的。”左不過就是東窗事發,他陪伴多年,充分了解認錯緊要性,只不過這會理不清到底要爲哪樁事圓話。
自己這位義父,對公務外細微之處神經偶爾粗放,世家貴胄的小毛病一概不少,顧梓恆偏偏理虧在這兩年確實幹了不少偷天換日的勾當,這纔不免心虛。
人倚他手臂的力量躺在懷裏,就着手勉強嚥了一口,終於抬起頭。
是一張令人朝思暮想的容顏,兩年過去,依然風姿卓然。
男人消瘦荏弱,許是沉痾許久,臉廓格外鮮明,顯得五官更加秀麗。此刻,他繃緊下頜,正強忍着不適,因爲咳嗽,眼眶邊沿泛着潮紅,一副淚欲盈掬的模樣。
顧梓恆面上如常,心裏忍不住在呻吟,誰能面對這副容貌還能保持坐懷不亂?
曾被譽爲大嵊五十年不遇之“西京致景”,至此無人超越,又因位及至尊累加軍功而素有殺名,在榮耀和威名之下,昳麗非凡的容貌才顯得有些多餘。
“你們如今主見大了,竟敢,咳咳,串通一氣瞞着我。”
美人即是病人勉力說完話,眼角的潮紅又深重了兩分,看得顧梓恆心疼不已。自家義父才醒來月餘,甚至醒來後也時而心懷死意,若非千珏城源源不斷送來名貴藥材勉強支撐,他未必能幸運地重活一世。
天不收人就應好好活着,他已用死與千珏城完成和解,再用重生兩廂成全。
時光總能治癒,能靜靜溫潤心性,能沉澱腦海紛飛絮羽般的雜念。
顧梓恆邊想邊悵然,見懷裏的人氣促地喘息良久,只得語氣溫軟不敢刺激人。
“義父,您別太激動。”眸光從男人臉上輕飄飄掃掠,顧梓恆無辜道,“那件事是陛下一力促成。”男人聽罷眼神沉鬱,冷冷接話,“於是你們從善如流?”
顧梓恆不敢回嘴,用餘光瞥到地上散落四處的信箋,認命地吁了一口氣。
薛家男人大多性格彆扭卻尤其護短。
千珏城極盡討好,卻不懂得時局易變、人心易改的道理。
好心未必辦了好事,顧梓恆臉上只差寫着“此地無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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