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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第625章 兄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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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師道這個名字,在瑤臺宗內其實不算陌生,當年那場仙路預選賽,論慘烈程度,堪稱落月皇朝有記載以來之最,數千修士入虛雲國,最後活着出來的只有十個人,而這十個人中,最終去往上界的只有七個。

隨着姜嬋的自斬,整個修真界躲過了一場滅世的浩劫,而這位年輕的魁首,也在一片惋惜聲中身死道消。

姜嬋,肖潛與姜雲飛之間那段慘烈的過往,如今早已經成爲一段奇話,流傳於萬萬人之口,千百年之後,或許也將成爲一段恆久的傳說。

與這段故事比起來,宋師道這個名字就顯得黯淡許多。

這個在屍妖驚醒的最後關頭,代替秦策主持大陣,用生命來爲衆人斷後的摩雲峯大弟子,最終卻連仙路都沒能親眼看到。

宋師道是替他們所有人去死的。

這是當年從虛雲國中活着出來的另外九個人共同的認知,好在宋師道向來孤傲慣了,哪怕明知自己留下必死,也依舊帶着強烈的不甘,也正是因爲這份不甘,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陷入本源枯竭的沉睡。

人總是會對死去的人產生愧疚,尤其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就如當年十聖王明知姜雲飛的復仇是正確的,但爲了借用聖骨封印青天凰女,不得不選擇漠視他的痛苦,又爲了挽救滅世災劫,不得不殺死姜嬋。

姜嬋選擇自斬,是爲自我,爲超脫,但同時也可以解釋爲,她是被逼死的。

她無處可去,無處可逃,她不死,這方世界就要死。

她的死亡成全了這方世界,也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一顆愧疚的種子,哪怕他們很清楚那個決定是對的,但還是會愧疚,尤其是在人死了很多年之後。

於是他們將這份愧疚灌輸到沉睡的宋師道身上,同樣是瑤臺宗弟子,同樣是爲了成全他人而犧牲,於是皇朝與另外三宗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但凡遇到能補魂養魂的奇物,都會命人送到瑤臺宗。

他們在嘗試彌補,但具體是彌補死去的姜嬋,還是沉睡的宋師道,又或者兩者都有。

時隔兩年,宋予真再次踏上瑤臺宗,冬日的青蓮山脈縱橫起伏,青龍披雪,先去了翠微峯,卻沒有在那處靈粹匯聚的洞天內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白玉石牀上空空如也。

急匆匆出來,撞見晏先生,也一臉納悶,說宋師道在昨日下午已經完全醒來,只是躺的時間太長,靈魂與身體還需要一點重新契合的時間,暫時動彈不了,按理說得等到明日才能走動纔是。

好端端一個人不見了,翠微峯上上下下一頓好找,宋予真心頭焦急,又不好發作,只好跟着一塊兒找,不在前山大殿,也不在摩雲峯,找來找去,終於遇到一個見過宋師道的弟子,指了指前方那座山峯。

沿山路直上,宋予真在山頂看到一個背影,焦急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走上前去,見他衣衫單薄,本來是關心的話語,一開口又不自覺的帶了兩分責備的語氣:“才醒不好好休息,跑這裏來幹甚麼?”

山頂有一株青松,松下有一方青石,此時都已經被積雪覆蓋,眼前的人穿着一身寬鬆的白袍,也不管青石上的積雪,隨意的坐在上面,披頭散髮,看着遠方怔怔出神。

聽到宋予真的聲音,也不回頭,嗓音發啞:“躺這麼久,早就躺得夠夠的了。”

話音未落,想起甚麼似的回過頭來,眉頭微皺:“說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裏?沒能踏上仙路,是我命數不濟,你怎麼也沒去?可不要說是爲了我。”

宋予真盯着他看了半晌,噗嗤一聲笑了,突然變得輕鬆起來,其實她以前並不喜歡這個十四哥,甚至很怕他,因爲他脾氣臭性子傲,臉一拉就要訓人,對她這個妹妹從來不曾稍假辭色,有時候甚至會動手打她。

可即便是捱了打,在虛雲國中也是這個討厭的十四哥一路護着她,才讓她沒死在裏面,成功活着出來。

那時候她就在想,其實有這麼一個哥哥,也還不錯。

宋予真輕快的走上前去,同樣在青石上坐了下來,宋師道眼角一抽,十分不習慣她的靠近,萬分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不等他再次開口,宋予真輕輕開口:“因爲我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當初在虛雲國,要不是你護着我,我早就死了,本來就是僥倖活着,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宋師道眉頭皺得更深,不贊同道:“既然怕死,當初又何必逞強?凡事做了就不能後悔,你既然不想受公主身份的束縛,想要自己做主,那就只能在修煉這條路上走到底!哪怕是死了,也應該死在路上,如此退縮像甚麼樣子?早知如此,還不如安分些,做爲公主,去嫁人雖然不自由,但至少能保你一生衣食無憂,無性命之虞。”

這話聽在宋予真耳中有些刺耳,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一思及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心頭那股剛升起來的氣又散了,抿了抿脣,低頭半晌,低聲道:“你說的沒錯,我怕死,可我更怕你死,十四哥,我如今只剩你一個親人了。”

宋師道渾身一震,目光如炬:“甚麼意思?”

宋予真抬起頭,咧嘴一笑,眼中滿是淚水:“兩年前,妖族捲土重來,到處肆虐,我接到消息趕回常安國的時候,父皇,母后,我娘,太子哥哥,以及其他的兄弟姐妹們,都已經被殺了,除了我和你,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十四哥,你一定想不到,我能守着常安國兩年,雖然守到最後只剩下皇城,但我還是守住了,至少,我護住了一座城的百姓。”

宋予真的聲音裏慢慢帶上哭腔,輕輕將額頭抵在宋師道背上,繼續喃喃:“好難熬啊……十四哥……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我也要死了……”

宋師道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宋予真,坐直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座石雕,眼中一片茫然。

全死了?發生了甚麼?他從沉睡中清醒,想到其他人大概已經登仙路而去,獨留自己只能對天長嘆,一時覺得落寞,才獨自走到落霞峯頂,此處是瑤臺宗最高峰,可俯瞰整條青蓮山脈。

耳邊是宋予真細碎的哭泣聲,宋師道只覺得胸腔裏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人間至苦,無非生離,不過死別。

渾渾噩噩一夢醒,黃泉難見至親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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