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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汴京有宅 京都中下之戶,以生女爲貴,……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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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汴京有宅 京都中下之戶,以生女爲貴,……

“閏姐兒,閏姐兒?”

“醒醒!”

“再不起來,一會兒趕不及去吳副都指揮使家,你娘又要罵了。”

“閏姐兒?好心肝,快些起來吧,婆婆給你買了州橋邊上曹家從食店的蓬糕,還有朱雀門南邊鹿家的羊白腸,這東西現煎現喫最好,一會兒涼了你可別惱!”

菱格窗扇斜斜照出暖黃日光,映在掛起的素綠色牀帳上,又順着被老婦人掀起的間隙,悄悄爬上年輕小娘子白淨美麗的臉,她緊閉的雙眼微微翕動,像是被光吵着了,迷濛不清的嘟囔了起來。

“唔,再睡一刻。”

年輕小娘子閉着眼摸索着,把衾被往頭上一蒙,老婦人似乎又說了甚麼,但她並未聽清,索性安心睡過去了。

直到……

一股油脂被煎開迸發出的濃烈香氣飄進屋,還混着羊肉的鮮美味道,直往人鼻子裏衝。

不消片刻,一個雜發散亂的腦袋從衾被裏冒出,她眼睛都還沒睜開,人就像沒有骨頭的草兒般從牀上長出來,鼻子用力嗅着,“香!”

與此同時,滾燙的白布巾被眼疾手快的蓋到她臉上,燙得她嘶一聲,緊接着是毫不留情的大力揉搓,知道的是洗臉,不知道以爲要搓個痦子下來。

盧閏閏當即齜牙咧嘴,驚呼一聲,大叫求饒,“疼!婆婆輕點!”

“我就沒用力。且安心吧,你這嫩臉擦不破。”老婦人梳着包髻,頭髮一絲不茍都束在褐色布巾裏,半點雜碎髮沒有,定是塗了香油才能如此平順板正,而兩邊也是簡單戴了紅線穿的銀耳墜,上薄衫下是肥大的褲兒,沒圍裙裳,整個人看起來敞亮又精神,一瞧就知曉是幹活利索的人。

盧閏閏揉了揉泛起紅痕的臉頰,疼得直蹙眉嘟嘴,暗叫這還沒用力,她這是臉,不是那豬皮肉!

不過好在人是清醒了。

她捂嘴打了個哈欠,把腳放到腳踏上,胡亂摸索着鞋的位兒。

沒叫她費心,一雙溫熱有力的粗糲大手抓住了她亂竄的腳丫,把鞋襪給她套了上去。接着,盧閏閏手裏又被塞了一把竹柄刷牙子,是粘好鹽的,她熟練的開始刷牙。

受限時代,竹柄上兩排洞上扎的是馬尾毛,刷起來剛硬,一點都不舒服,好在盧閏閏穿來十幾年,已經用習慣了,再怎麼也比生嚼柳枝來得舒服。

她刷着刷着,眼睛又不自覺閉上,好在這是憑手感的事。

至於漱口的水和底下墊的瓦盆,自有陳媽媽操心,若不是人不能把魂塞進別人身上,陳媽媽恨不能連喫喝拉撒都替了,叫盧閏閏能懶洋洋待牀上享福。

盧閏閏剛咕嚕一口溫乎的水,頭上,陳媽媽就開始滔滔不絕的唸叨起來。

“你娘去吳副都指揮使府上做席面,逞威風把喚兒那丫頭給帶去端茶遞水,家裏連個幫我搭手燒水的人都沒有,還得使錢去街上買洗面水,整兩文呢,也不把面盆兌滿,錢都叫這些黑心肝的人給賺去了。

“哪像我們,一日日淨做好事了,那錢家娘子說是晚兩日繳掠房錢,如今都已遲了四五日,枉她夫婿還是吏人呢,在府衙爲官人們辦差寫文書,哪會沒資財,定是想要一日拖一日,到時昧了一月的掠房錢去。當我不曉得呢,呸,貪財鬼轉世的賊婆娘!

“閏姐兒,你少搭理她們家的人,她家的小娘子看着就邪性。”

“對了,過兩日又到十五了,你可是在佛前許願的,點心可別忘了親手做,那一整日婆婆我都給你做素食喫,可千萬別自己偷摸去州橋夜市喫雜嚼嚐了葷腥,對佛祖不敬!”

陳媽媽說着,就雙手合十,虔誠地念了聲阿彌陀佛。

但還未虔誠片刻,她又忍不住喜滋滋道:“我們閏姐兒當真是有孝心,爲了你孃的病能痊癒,許願一年裏每逢初一十五都去大相國寺佈施送素點心。這點真是像極了你親婆婆,她當初也是盡心侍奉父母,孝名遠揚,這才引來你翁翁遣媒求娶,你翁翁也是好福氣……”

陳媽媽從前是盧閏閏婆婆的婢女,她誇起舊主人是沒完沒了的。

盧閏閏剛醒,哪能仔細聽,邊仔細刷牙,邊含混不清的瞎應,矇混過關。

好不容易混過這茬,陳媽媽又開始說起盧閏閏。

她唉喲一聲,急得猛拍大腿,“祖宗哦,怎麼還沒醒神呢,莫不是昨夜又偷摸去瓦子玩了?

“你娘知道了可得罵你,她本來就怨我將你寵溺過頭,你可別叫她曉得我又幫你將面盆牙刷子送進來。但你纔剛醒,哪能在院子裏吹冷風,養哥兒姐兒得精細些纔是,你是不知曉,當初你翁翁婆婆是如何養你爹爹的。

“倘若你早些年生出來,哪能就和你娘用一個婢女,身邊怎麼也得跟着三四個婢女纔是……”

一說起盧閏閏素未謀面的祖父母,還有盧宅從前的風光,陳媽媽是喋喋不休,沒個停的時候。畢竟,陳媽媽是她祖母的陪嫁,後來做了她爹的乳母,一心向着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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