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難唸的經 我替你打聽過了,人嘛倒是沒…… (1/3)
第10章 難唸的經 我替你打聽過了,人嘛倒是沒……
從前母親在時,便會做這道點心。
鄉野農戶,不似汴京人外出數步,到街邊巷角四處是攤販,界身巷珍寶如雲,新鄭門河鮮俱全,再珍惜的食物也沒有汴京裏尋不到的。
農家所能喫上的事物,幾乎都是就地取材,靠山喫山靠水喫水。
做松花餅要的東西簡單,只需要松花粉、蜜,當他生病將愈的時候,母親便會做松花餅給他喫。
所以在他的記憶裏,這是一道很好喫很好喫的點心,也很珍稀,只有生病才能喫上。
故而,方一看見松花餅,李進便是一怔。
他已經很久沒有喫過了。
最近一次喫是……
他記得當時自己家有位鄰居以採蜜爲生,有一回,母親織了許久的布,換了一甕蜜。母親見他好奇,給他嚐了一勺,好甜好甜。
餘下的,卻是再也捨不得碰,藏在竈房的木櫥裏,心心念念等着父親回來。
但荊州兼祧的那一房富庶,新婦花月貌,出入有僕從,用着上好的筆墨,專心讀書科舉,不再爲生計憂心,又如何願意回頭再多瞧一眼鄉野之地的家呢?
沒有等來父親,卻等來了荊州兼祧那一房的新婦,帶着另一個孩童,來到跟前。
很快,母親漸漸變得消瘦,眼裏失去神采,整個人看着如朽木死灰,沒有一絲生機。終於有一日,她取出那甕蜜,親手做了一回松花餅給他喫。
好喫得很,一如往昔,母親笑望着他喫,面色釋然和緩,眼角眉梢透着慈愛。
他以爲母親要好了,那一日是他那段時日最高興的時候了。他想,他會爭氣,努力讀書,爲母親爭誥命,甚麼兼祧,甚麼負心薄倖的爹,都見鬼去吧!
可沒有兩日,當他在田間耕作播完種子回家時,見到的卻是躺在牀上安然逝去的母親。
李進拿着盤子的手猛然攥緊,目光沉沉,他神色不變,向僧人道謝。
進屋後,他坐在桌案前,看着瓷盤裏的松花餅很久很久。
久到朝陽升起,身後緊閉的窗子透出一束暖黃光暈,斜打在他臉上、肩上。
最終,他拿起松花餅,低聲道:“我該好了。”
廂房內只有他一人,他所言也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他卻像在告訴甚麼人一般。
而後,他咬開松花餅,熟悉的松木香味溢滿口齒,散開的粉糯感,酸酸的,帶點甜,和記憶中的一樣。忽然,他怔了怔,低頭瞧去。
看似平平無奇的松花餅,內瓤卻是甜香甜香的紅糖餡,夾雜着炒得噴香的芝麻和榛子碎,看着不顯眼,可當嚼了以後,滿口都是堅果香氣,紅糖的甜中和了松花粉的酸與微苦,形成一種奇異的風味。
與記憶中的一樣,卻又不一樣了。
但不得不承認,很好喫。
他望着松花餅裏細膩香甜的紅糖餡,輕輕笑了。
接着,他繼續吃了起來,比往日都要快些,然後便繼續捧起書往下讀。若是今次考不中進士,下回還是要從發解試考起,縱然周身依舊痠軟無力,連起身手腳都不由發顫,他仍是堅持着看下去。
屋外陽光終於攀上屋檐一角,化開薄霜,灑下燙金色的光,樹木花草努力冒着新芽,迎接光照,哪怕在山寺最爲清幽寒冷的一角,料峭的春寒走得再晚,也終有走的時候。
*
而有的人,始終走在光下。
盧閏閏被逐漸升起的日頭曬得眯起眼睛,不得不用手擋在額上,遮去刺目的光。
“早知道不約在此處了。”
盧閏閏嘆氣。
盧閏閏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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