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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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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盧家的門前候着兩輛驢車,一輛馬車,驢車上拉的都是些重物,這一外放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來,陳媽媽收拾時總忍不住這也帶上,那也不能缺,生怕路上有缺,或是到了當地發現買不着,她不僅帶了各種耐放的喫食,還有滋補的食材、四季衣裳、鋪蓋、茶碗盆碟……

尤其是跑了一趟惠民藥局,這惠民藥局是官家下令推行的,有郎中坐堂,來這買藥要比別的醫鋪價錢公道,陳媽媽一口氣買齊了各種藥,驚厥的、跌打損傷的、消食的、中暑的……

這兩輛驢車上的東西,有一車半都是陳媽媽準備的,要不是盧閏閏攔她,說不準直接就把家裏搬空了,還能再多出兩三輛驢車。

跟着一塊去赴任的,除了盧閏閏,還有陳媽媽跟喚兒,以及兩個新來的隨從。

陳媽媽不必說,只要她不是老得走不動路,必定是盧閏閏在哪,她在哪。

至於喚兒,盧閏閏本來是想讓她留在汴京,譚賢娘出入做席面總得有個幫手,而且家裏也要有人照顧。譚賢娘卻執意要讓喚兒跟去,道是外面不比家裏,多個知根知底與自己有情誼的人,遠比到了那兒隨意僱生人要好,畢竟是千里之外,出了事家裏鞭長莫及。

譚賢娘則不一樣,她孃家就在汴京,鄰里也都是住了幾十年,即便招了不合心意的,一旦有甚麼,周圍人都能搭把手。

譚賢娘和陳媽媽不一樣,她說話從來深思熟慮,不會無底線寵溺盧閏閏。聽她這麼說,盧閏閏也就答應了。

至於那兩個隨從,則是鄒世堅那邊幫了忙。

畢竟催李進赴任催得急,家裏即便是立刻去僱人,也難僱到合心意且願意跟去外地的人。非要僱也能僱到人,左不過是多給工錢,但匆匆忙忙的,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招了禍害。

最後是譚賢娘拍板,去鄒家走了一趟,第二日鄒世堅就帶了這兩人來,簽下了契書。明明是盧家有求於他,但鄒世堅卻很高興,那麼剛正、不茍言笑的人,當時破天荒地給了李進一個笑臉,還提了盒糕點來。

直到鄒世堅走了,譚賢娘如實同幾人說了原委,他們才知曉怎麼回事。

那鄒世堅和譚家大舅父是同袍,做武官時手下有不少士兵,有些人戰死疆場,留下一家老小,有些人受了傷落下殘疾,他們顧念同袍之誼,常有照拂,但畢竟自己家裏也要過活,不可能一直接濟,只能盡力相幫,再想方設法替人家找點活計養家。

送來的兩個隨從,年紀大點的那個疆場上受過傷,因此跛腳,但年輕時跟過船,在軍中做過斥候,如今雖幹不了重活,但眼光毒辣,經驗老道,出遠門帶着他最合宜不過,能省去不少麻煩。

至於年輕那個,他是啞巴,力氣卻很大,也很勤快肯幹,爹早年戰死了,家裏有久病的老孃和等着喫飯的弟弟妹妹們。

他們的家眷都在汴京,雖然跟着李進赴任地方,但譚賢娘應承會照顧他們的家人,開出的工錢是一個月五貫,四貫由譚賢娘這邊給他們家人,另外一貫由盧閏閏每月支給他們花銷。

兩邊一口氣簽了十年的契書。

這時候不興賣身爲奴,都是僱工,只不過契書籤有年限。

而馬車與馬伕則不必盧家人費心,李進是去赴任,照例會安排車馬與馭夫,工錢自然也由朝廷出。

如此一來,纔算安排妥當,能夠啓程了。

出門趕早不趕晚,天還沒亮,陳媽媽就指揮着兩個隨從把箱籠搬上驢車捆好,加上用朝食、祭拜祖先和土地等,待到能出門的時候,天光大亮好一會兒了。

明明東西都已經搬到驢車上了,可陳媽媽還是在院子裏徘徊,一時去盧閏閏的屋子,一會兒往竈房跑,總覺得有甚麼缺漏,然後在找落下的東西時發現有甚麼事沒做好,像甚麼米缸沒蓋好了,盧閏閏屋裏的窗沒合上了……

宅院裏到處迴盪着陳媽媽粗獷的嗓音。

不僅如此,陳媽媽還要應付盧家親戚鄰里們時不時的搭話,整個人忙得像風,耳朵上紅繩穿的墜子搖晃得厲害,就沒停下過。她那用桂花油抹得沒有一絲碎髮的頭上,也沁出細細密密的汗水。

最後,還是盧閏閏看不下去了,硬拉着陳媽媽坐下來歇着。

陳媽媽被拉到座位前時,還在犟,語氣焦急,嘴裏喊着,“不成不成,事還沒做清楚呢!”

盧閏閏按着她落座,給她倒了杯用蔥段和金銀花熬的降火生津的蔥茶,“都好了,早都好了,你來回尋看了不下三回,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遺漏。”

陳媽媽坐下後還是很躁動,來回起來了幾次都被盧閏閏按回去了,她累得發出粗糲的呼吸聲。

慢慢地,她胸腔起伏沒那麼大了,呼吸也漸漸平靜,心裏深處隱藏的迷茫浮現到了眼底,她張望着四周,看着這個宅子,總覺得自己該做些甚麼,而不是就這麼離開。

她眼裏盡是彷徨、迷茫,是對着這個宅子深深的不捨,她在這裏看着兩代人出生,陪伴他們從牙牙學語到成婚生子,再送走自己最仰慕最信賴的娘子。

時刻關注她的盧閏閏發覺了她的異常,盧閏閏慢慢握住陳媽媽的手,用指尖穿過她的掌心再握住,像小時候那樣。

那個時候的盧閏閏矮矮的,比她膝蓋高點,手小小嫩嫩,陳媽媽環着那小手,總覺得像攏着雲朵,用力了怕擠走,輕了怕飄走。可如今,這隻手的主人已經長大了,從彷徨不安尋求庇護,到足夠勇敢可以轉過來安慰她了。

一瞬間,陳媽媽的心就定了。

直到出門爲止,她臉上都維持着和煦的笑容,挨個同交好的婆婆們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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