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第 86 章

林雅菲站在畫室中央，看着散落一地的素描紙碎片，腦子裏嗡嗡作響。

畫室的指導老師老劉是個出了名的暴脾氣，他剛纔當着幾十個集訓生的面，把林雅菲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石膏像撕了個粉碎。

“你這畫的甚麼垃圾玩意兒？透視全錯，黑白灰關係糊成一團，色彩髒得像在泥水裏滾過一樣！你以爲藝考是過家家嗎？畫成這樣還想考美院，趁早收拾鋪蓋回家找個廠上班吧！”老劉的口水都快噴到林雅菲臉上了。

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了手裏的畫筆，偷偷拿眼睛瞟她。大家心裏都清楚，這姑娘平時穿着一身名牌，用的顏料都是最頂級的進口貨，一看就是家裏有礦的大小姐。遇到這種當衆下不來臺的事，估計當場就得摔畫板走人。

林雅菲死死咬着後槽牙，手裏的鉛筆被她捏得咯咯作響。她長這麼大，林墨都沒對她說過這麼重的話。她真想把手裏的鉛筆直接砸在老劉那張大長臉上，然後指着他的鼻子罵回去。

但她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火硬生生壓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甚麼林家大小姐，她就是個半路出家、基礎薄弱的美術生。畫得爛是事實，捱罵也得受着。

林雅菲蹲下身，一言不發地把地上的碎紙片一片片撿起來，扔進角落的垃圾桶。然後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抽出一張嶄新的素描紙，用透明膠帶固定在畫板上，拿起美工刀開始削鉛筆。

老劉看着她的舉動，冷哼了一聲，揹着手轉悠到其他同學那邊去了。

坐在林雅菲旁邊的一個短髮女孩叫張曉，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菲菲，你別往心裏去。老劉就是這暴脾氣，更年期提前了。他昨天還把我的調色板給掀了呢，習慣就好。”

林雅菲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鉛筆灰不小心蹭到了鼻尖上，弄出了一道黑印子。她搖搖頭說：“沒事，他罵得對，我剛纔那張確實透視有問題。鼻子的位置定低了，整個臉都歪了。”

她拿起削好的鉛筆，眯起一隻眼睛，用筆桿在半空中比劃着石膏像的比例，重新開始打形。

畫室裏很快又恢復了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從那天起，林雅菲就像變了個人。她不再去管身上穿的是幾萬塊的限量版衣服，顏料弄髒了袖口也滿不在乎。她每天早上六點第一個到畫室，晚上十二點最後一個走。

有時候爲了摳一個明暗交界線的細節，她能坐在畫架前幾個小時不挪窩。手上的水泡磨破了變成繭子，她貼個創可貼繼續畫。

張曉一開始覺得這大小姐就是三分鐘熱度，堅持不了幾天。但看着林雅菲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畫板上的線條卻越來越紮實，張曉服氣了。

“你這拼命三郎的架勢，簡直比我們這些復讀生還狠。”張曉一邊啃着煎餅果子一邊感嘆。

林雅菲咬了一口手裏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沒辦法，起步晚，不拼命怎麼行。我可不想灰溜溜地回家讓人看笑話。”

集訓的日子枯燥又熬人。大家每天除了畫畫就是畫畫，腦子裏全是色彩搭配和人體結構。到了晚上休息的時候，幾個女孩就擠在狹窄的宿舍裏，喫着泡麪，討論着哪個學校的考題最變態。

林雅菲覺得這種日子雖然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心裏卻特別踏實。沒人管她叫林小姐，沒人因爲她哥是林墨就對她點頭哈腰。在這裏，畫得好就是老大，畫得爛就得捱罵，一切都簡單直接。

幾個月後，聯考和校考接踵而至。

林雅菲揹着沉重的畫具，輾轉在各個考點之間。考場上，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靜物，腦子裏浮現出老劉罵她的那些話，手裏的畫筆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出成績那天，林雅菲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她輸入准考證號，點下查找鍵。

網頁卡頓了幾秒鐘，彈出了成績單。

專業課成績：全國第九。

林雅菲看着屏幕上的數字，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下來了。她沒有給林墨打電話，而是直接抱住旁邊的張曉，又哭又笑。她知道，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她靠自己，硬生生地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