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醉不知歸路 (1/3)
沉醉不知歸路
這話原是在此便過了,然而閻嘉禾卻是若有所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瞥向身側,許遙彷彿也在思量,隔了好一會兒纔出聲。
見狀,尤在不禁嘆息,終是下定決心,因說道:“有甚麼疑問,請直說吧,若能解答,我絕不會隱瞞。”
等的就是這句話,閻嘉禾垂眸不語,一面觀望許遙準備作何打算。
聽尤在前輩說,她與許遙母父是故交,已許久不曾踏足凡塵。可她原是極負盛名的醫師——其中浮沉一時間難以說清楚,同時亦不便多問。
因而此時若要求解,也得說得講究,既不令她爲難,又能得到有用的線索。
閻嘉禾在掂量時,許遙的心中何嘗不是翻江倒海,因而兩人不言不語有小半日。
最終許遙指了指自己的頭,是想說想繼續談談與失憶相關的事。閻嘉禾點頭表示明白,於是緩緩開口。
只是一重新提起這茬,話中便是透露出許多鋒芒,當然並非針對人,而是事,其中有一大片迷霧,她此刻只是伸手將它揮散了,僅此而已。
“許姑娘失憶一事的確不是意外,對嗎?並且一旦深究,免不了牽扯出許多事來。您正是爲這個感到爲難,對嗎?”閻嘉禾的言辭懇切平和,帶出些微不解,後兩句則有些不太確定。
尤在動作一頓,慢慢看向她二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情專注的盛聽嶼,似是陷入回憶,與此同時她那堅毅的眉眼在此刻浮上倦怠。與先前一直是處事不驚、雷厲風行的她不太相符,但這確實是她。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尤在輕聲細語說着,眸中多了些令人不易分辨的情緒,而後無聲注視着許遙,良久疊加上淚光,不過只此一瞬,很快她便冷靜下來,準備繼續與小輩們相談。
“你……很像你的母親,在某些時候執拗得令我很是煩惱。”尤在的聲音平穩,輕柔地撫摸許遙的臉頰,待到無意間接觸到那匹白練時,想是被刺到,匆忙收手,“不過我會盡我所能理解並支持你,說到底如今和我說話的人是你,而我其實也是這樣想。”
許遙不知是否該開口,索性認真聽,只時不時點頭回應。
這讓尤在的愁緒消散不少,又不知是甚麼事將她逗笑,之後她似笑非笑嗔道:“許遙,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你在應甚麼呢?”
許遙的臉因羞赧蒙上薄薄的紅暈,隨後亦像尤在方纔那般嘆息一聲。
當然,這事原是尤在隨口一提,當下她輕輕地拍了拍許遙的腦袋就將話題給帶過去了,並未緊抓着不放。
“是。只是我也不清楚傷到她的力量來自何處,總歸很是熟悉。不過請放心,那力量絕不會傷到她。關於如何找回記憶,我想銘心會幫到她。回到生命的起點,也就是她找回失去的一切的開始。”尤在說道,“你們是如何知曉這事的?”
聞言,閻嘉禾輕笑一聲,“大抵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先前我用法術強行幫助許姑娘想起部分過去,進而來向您求助時,我感受到她身上留有相似的力量。我的母親也曾在我的身上封存着東西,關於這事,我也是過了很長一段日子才被長輩告知。”說着,她的指尖拂過額間。
此時正好風過,額間那條寄存着生機和希望之物玎璫作響,這也是閻嘉禾當下身上除去獨酌外,最爲珍貴的存在。
許遙雖是知曉,卻不知其中還有這樣的緣故,當下努力睜開雙眼嘗試看清閻嘉禾,然而收效甚微,只得無奈地停住,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尤在並未多問,點首應下,後因見閻嘉禾她三人無什要問,便帶三人去各自的屋子中歇下。平日尤在常會將屋舍打掃得一塵不染,此刻只需簡單處理一下,三人便能住下,因而這也沒費多少時間。
打坐修行時,閻嘉禾抽空給姥姥和姨母還有遠在九幽山的何閒落回了話。之後便是陪同許遙休養。
隨着她的眼睛好轉,整個人瞧着倒添了些憔悴,一問才知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陪她說了會兒話後,閻嘉禾本想出門去,不再打擾她休息,然而才走出去沒幾步路,就被她叫住了。
“閻姑娘,如若你的引以爲傲其實只是別人計策中的不值一提,自己其實生活在巨大的謊言裏,你會怎麼做呢?”許遙低聲說道,話才說完,她便愣住,“抱歉,是我多思了,請當我沒說過這話。”
閻嘉禾在她出聲時便回身看過去,當下因被這些話喚起了往事,索性擺了擺手仍坐回她牀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難以分辨。”閻嘉禾話落,因見許遙仍是落寞,便繼續道,“其實我們還是別人傳頌的故事中其中一員,但怎樣活得無愧於心,是否活得對得起自己,是由我們自己決定。該怎樣做,就怎樣做,別人的事,別人又如何作想,說到底和我們沒多少干係。”
“故事?”許遙悶悶笑出聲,“說起來,在那段記憶中,我也曾有過這樣的猜想。那時,有個聲音告訴我說,會好起來,讓我且等着。”
閻嘉禾的瞳孔凝滯,上下仔細看了看許遙,並未找見另外的傷痕,她轉瞬間恢復如常,溫聲說:“之後呢?”
“之後……我當然不肯了。爲甚麼要等着?等誰呢?若是由我自己來改變,那當下就可以行動,何必論起遙不可及的往後。若是等一個人,或是很多人,那太可怕了。這樣想着,我便不再理會它,專心去做我的事了。你說可笑不可笑?”許遙微微擡起頭看向紗帳,一雙手不住地撫摸起附在眼睛上的白練。
“既如此,方纔那問題的答案不是已經有了嗎?”閻嘉禾說。
聞言,許遙愣在原地,良久才鄭重應下。
過後兩人閒談幾句,許遙瞥見放在一旁的淨瓶,有些乾枯,問過閻嘉禾,她當下無事要忙,便讓她帶過去幫忙澆一下水。
閻嘉禾同意了,又道:“它幫上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