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憶晴雨流年 (1/2)
憶晴雨流年
應扶危似有遲疑,拒霜默默思忖,而後應下照做。
誰知那瞧着與板磚無異的無字書倒真就隨着這一下,突然發光發熱,字句躍入眼簾,似乎是很古老的文本了。
“最上方這三個字,好像是……雁識君?”應扶危不確定道。
話音剛落,那無字書再度變爲空白,衆人原是滿腹狐疑,幸而下一刻便又有了情況。
溫馨、整潔的屋舍驟然消失,四周只剩下一片雪白,五人面面相覷,便知這並非發生在一人身上。
“時過境遷卻要求春光似從前,是……是我的錯。”那是一個滿是苦澀、悲痛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位跌跌撞撞奔向遠方的青年。
那人不是別個,正是雁識君。
之後的事便是與她相關,更爲確切來說,是她的過去。
她因頗有天賦得到了一位家主的看重,帶到身邊親自指點。後來被指派到她的幺男身邊做事。一切本也還算順利,直到某一日到來——雁識君爲救少主傷了眼睛,起先少主心中又是震撼於雁識君的拼死相護,又是感激她的恩情,又是愈發青睞於她的忠誠和優秀。自此說起來,也算是得了個不錯的結果,雁識君憑藉立下的汗馬功勞,一時間無人能越過她去。
可惜、可恨,好景不長,因她究竟爲此傷了身,眼睛許久未好,侍奉的機會便不比從前那般多,因而頂替了她位子的同僚趁着這機會明裏暗裏上眼藥。最初少主不願意相信,雁識君也頗爲感動也堅信,自己的忠貞相報,遇上的是賢君。然而那份短暫的激動很快便被潑了一盆冷水。
雁識君爲人冷淡,從不會看到一些人所謂的暗示,更不會接受他們的不必多說,暗中記恨她的人不少;又有一等人暗中忮忌她自打進府便榮光圍繞,頗得家主、小姐、公子們的愛重乃至期許;更有一等因處處落她下風,然而縱然是否因此再讓自己提一口氣奮起直追,在冷冰冰的現實裏都無濟於事,此刻便怨她擋了路。
最終,因同僚的挑撥,雁識君在衆人的歡欣雀躍之中離開了那世家。但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此後她竟是遭遇了窮追堵截,那些人只爲取她的性命。至於兇手是誰,不言自明。
在無助與怨恨中,她不知不覺逃到雪域,被人一劍殺死。本以爲她的一生只能這樣結束,她很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了。
誰承想還有重新睜開眼的一天!
那日命隕後,她的靈魂竟是被雪域神殿的靈氣養護起來,自此她以半人半鬼之身重新入世。此後她便在這生命的終結也是起始點扎根,乃至以力量掌控神殿。
她不再信所謂的上層人,她暗暗發誓自己便要成爲這最強者。隨後,她對力量的執着越來越深。漸至今日,她的劍也揮向了無辜的人,與最初的她背道而馳,可是她再難想到這一事,因爲她享受着被光鮮亮麗圍繞、衆人的擁護、一切盡在掌握。
其中要從何說起呢?與那世家再度產生了聯繫?難算清。大抵是劍指曾經給過她慈悲,後來還有寬憫的雪域。
冰雪漫漫如長夜,走不到看不到頭,隨着那稍顯寂寥的身影走出視野,幾人回到了屋中,而兩位應母則頗有些急切地問詢起可是有甚麼不適。
應扶危神情複雜,將聚在手心的靈力散去。拒霜始終緊皺着眉,一手扶住臂膀,一言不發。寧采薇又驚又嘆,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該說甚麼纔好,只得問起雁識君會怎樣對待寧何依呢。盛聽嶼手握茶杯,好似在出神。閻嘉禾斂眸不語,待理清楚思緒,她便搖了搖頭表示無礙。
先是仍舊保持沉默,閻嘉禾一面思量當下事,一面回憶着先前事。因問道:“可還有誰與雁前輩有着糾葛?”
拒霜張口結舌,誰知最終還是她先出了聲,“我也就最近這幾年稍稍自在些,關於她的事平日我也不大敢過問。只知她常會與一些人通信,再就是派遣手下人去做些事。此外不曾與人結怨。”
寧采薇則面帶歉意,答道:“居住於此處的妖族與人族相較確實與她更爲親些。但我與何依皆不是在她跟前應答的那一批,她的事,我說不上多少。”
應扶危冷靜說道:“瞧着姑娘的意思,想要問的應當不是甚麼小事。若真要說,便是在她好轉過後,掌神殿事務,成爲雪域領主的那段日子了。”
閻嘉禾一頓,點了點頭,示意應扶危繼續往下說。拒霜聽到了先是疑惑,後來漸漸想起那年到底是發生了甚麼,神情便有些複雜了。寧采薇則是眉頭緊鎖,後因覺着不妥,便拿起茶杯潤了一口。
“看來這事,大家皆有所耳聞了。”閻嘉禾溫聲說道。
長嘆一口氣後,應扶危扶住額頭,發覺身子愈發涼,便抽身走到外面的架子上取來一個小巧的手爐,給它添上碳後便抱在手中。
除卻暖風迎面,還多了些清淡的花香,一時間令人覺得神清氣爽。
坐回原處後,因見閻嘉禾投來關切的眼神,應扶危擺了擺手,只說不打緊。便道:“那時,她定下了規矩,不許外人進出雪域,自己卻是頭一個當做沒發生的。當時還令我們頗爲氣惱呢,我們這兒有不少前輩相約着前去試探她的意思,誰知卻撞見了不得了的事。”
“甚麼人?”閻嘉禾一面說,一面還是讓應扶危遞來一隻手,自己給她搭了脈。
依她的修爲,尋常的寒氣怎能令她那樣難受,不止臉色蒼白,甚至連血色都褪去幾分。料想其中必有緣故。
如今這一看,便是了。應扶危的靈力雖充盈,也足夠穩固,然而與尋常修士相較,身子骨孱弱不少,倒像是早年間受過重傷。然而閻嘉禾用靈力探過之後卻沒個甚麼,那便只能是她的靈魂出了些差錯了。
再就是,應扶危的氣息好似有些不太一樣,當然這事原是她的造化罷了,並非又一個問題亟待解決。
“揪心的事理清楚後,可以去一個更適合你的地方待一段日子,提升修爲能解開不少疑問。”說着閻嘉禾從乾坤袋中找出幾枚能治應扶危這病症的落梅丹,交給她後提出換了個座位,自己去靠着窗邊坐。
雪域的雪是不冷,若於應扶危而言倒像是尖針一般,那還是小心些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