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席之上 (1/2)
宴席之上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身着華服、白白胖胖的人笑着走了進來,他面龐圓潤,手上臉上的皮膚細膩得不像常在外奔波之人,唯有一個大大的鷹鉤鼻,倒爲他平添了幾分男子氣概。
此人正是此間主人,珠光寶氣閣的大老闆,閆鐵珊。
郭襄看着閆鐵珊操着那口刻意的山西腔與陸小鳳、花滿樓寒暄,心中對他的真實身份卻已信了七八分——她幼時在襄陽城中,曾見過宮中派來的人,那種久居內廷、浸淫已久所形成的獨特氣質,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眼前這位閆老闆,雖極力模仿江湖豪商的粗放,但骨子裏那份與尋常江湖人迥異的細膩與拿捏,卻是騙不過有心人的。
這時,閆鐵珊的目光落在了郭襄身上,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這位姑娘是……”
陸小鳳笑着介紹:“這位是我們的朋友,郭襄郭姑娘。”
閆鐵珊粗粗打量了郭襄幾眼,見她年紀雖輕,卻眉目靈秀,氣度從容,顯是出身名門,他又瞥見一旁的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微微側首朝向郭襄的方向,脣角含着一縷溫煦柔和的笑意,心中便自以爲明白了甚麼。
“好,好!小郭姑娘快請坐!”閆鐵珊顯得極爲熱情,特意轉身吩咐下人,“快去!把廚房新做的那些精細點心,還有窖藏的果子露都給郭姑娘端上來!年輕人嘛,就喜歡這些香甜玩意兒!”
郭襄雖心下已大致判定了對方的來歷,但覺此人待人接物倒是豪爽客氣,便也以禮相待,面上笑意盈盈,擡手作禮:“閆老闆太客氣了。”
“哪裏的話!小郭姑娘這樣的少年英俠,俺老閆請都請不來呢!”閆鐵珊哈哈笑道,聲音依舊尖細。
衆人重新落座,郭襄很自然地坐在了花滿樓身側的位置。
待那些精細的點心和色澤誘人的果子露端上來時,花滿樓微微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溫和聲音細細介紹:“這應是山西本地的杏脯,聞着蜜香,漬得恰到好處……這盞果子露,氣息清甜,似是用了桂花釀製,甜而不膩,你或許會喜歡。”
郭襄依言品嚐,眼中立刻閃過驚喜的光芒,同樣壓低聲音回應,帶着一絲親暱的嗔怪:“你鼻子真靈,果然很好喫。”
兩人這般旁若無人的低語淺笑,落在有心人眼中,自有一股難以介入的默契與親暱。
陸小鳳雖然在和閆鐵珊、霍天青等人談笑風生,推杯換盞,但他那雙眼睛何等厲害,早已敏銳地發現,那位病弱的江辭木公子,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似有若無地飄向郭襄這邊。
當郭襄偶爾擡眼,目光恰好與他相撞時,他便像是受驚般迅速移開視線,蒼白的臉上甚至會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又被一陣刻意壓抑的急促咳嗽所掩蓋。
“嘖,小郭襄這魅力可真是不小!”陸小鳳邊仰頭喝酒,心裏邊嘖嘖感嘆,甚至都替花滿樓暗暗着急起來。那邊還有個神祕莫測、邪氣凜然的千面公子,明顯對郭襄抱有不同尋常的興趣,這轉頭又來了個看起來家世不凡、雖病弱卻有些癡情的年輕公子。
偏偏花滿樓這個正主,還總是一副溫吞水、不急不緩的模樣。
花滿樓雖不知陸小鳳心中這些亂七八糟的計較,他目不能視,感官卻愈發敏銳,彷彿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聚焦在郭襄身上的、帶着複雜情緒的視線。
然而他神色依舊從容平和,不見絲毫波瀾,只是自然而然地執起手邊的溫茶壺,爲身旁的郭襄斟了半杯清茶,動作舒緩而篤定,彷彿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酒過三巡,氣氛尚算融洽,荷風送爽,彷彿真是一場賓主盡歡的雅集。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氣氛在陸小鳳驟然發問“嚴總管”時急轉直下!
這三個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破了所有虛僞的客套。
閻鐵珊臉上那團和氣生財的笑容驟然凍結,他霍然起身,冷冷讓霍天青準備車馬送他們離開,說完就想立刻離開這裏,彷彿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們當然沒有走,因爲西門吹雪來了。
任誰也能知道西門吹雪的出現意味着甚麼,閻鐵珊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圓潤的面龐上肌肉跳動,隨即,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厲色取代了慌亂,他尖聲呼喝:“還不動手!”
話音未落,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從水閣的陰影處飛身而出,手中兵器寒光閃爍,招式狠辣刁鑽,齊刷刷朝着西門吹雪攻去!
眼見動起手來,那“雲裏神龍”馬行空突然起身,他打量了下,見郭襄是一個年輕姑娘,以爲有機可乘,大喝一聲,身形如電,一掌便向郭襄肩頭抓來,意圖擒爲人質!
“小心!”兩聲提醒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花滿樓,帶着一絲關切。
另一聲,則來自席間的江辭木,聲音裏帶着顯而易見的、與他病弱外表相符的驚急。
陸小鳳與花滿樓雖知郭襄家學淵源,但畢竟未曾親眼見過她與人動手,心下正自一緊,準備出手相助。
卻見郭襄面對馬行空勢大力沉的一抓,不閃不避,身形只微微一晃,宛如風中柔柳,竟用一種奇異滑溜的身法,將那股剛猛掌力輕飄飄地卸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