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峨眉四秀 （1/2）

峨眉四秀

這一天，對郭襄來說，實在是異乎尋常的漫長，也異乎尋常的精彩。

下半夜先是天禽門衆人以死相逼，只爲阻止陸小鳳與霍天青的決鬥，那位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腸比誰都軟的陸小鳳，終究還是慨然應下，選擇了避戰而去。

一羣人浩浩蕩蕩轉道城外的“又一村”，去喫那孫大麻子祕製的狗肉。途中，竟又收到霍天青快馬送來的信件，言明決鬥取消，並代舊主閻鐵珊承認了金鵬王朝的舊債。

衆人直飲到日上三竿，豈料青衣樓的殺招又至，硝磺與霹靂彈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半個店面。爲救店主人而衝入火海的陸小鳳，險些將自己也變成一塊焦炭。

也正是在這火光沖天之際，那位前夜才被陸小鳳提及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竟扮作狗肉店老闆趙大麻子驟然現身，他不僅乾淨利落地砍下了突襲殺手的右手，更拋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有人花了二十萬兩銀子，要他將上官丹鳳偷走。

上官丹鳳自然沒有被偷走，這位一心討債的亡國公主，已獨自前往珠光寶氣閣，既是爲那被滅口的青衣樓殺手收屍，更是去接收那已歸於她名下的、龐大的財產。

一番折騰，陸小鳳、花滿樓與郭襄，終究還是回到了那間客棧。因身體原因先一步離席休息的江辭木雖未親歷火場，卻心思細膩，早已吩咐下人備好一切，靜候他們歸來。

陸小鳳此刻的模樣着實有些狼狽，那引以爲傲的四條眉毛險些被火燎去，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雞，即便如此，他與花滿樓仍是先讓郭襄去沐浴歇息，這是他們身爲朋友的體貼。

郭襄躺在柔軟的牀榻上，眼皮沉重得幾乎粘在一起，思緒卻如同脫繮的野馬，紛亂難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頸間的金色墜子，種種憂慮悄然漫上心頭——歸家的路途在何方？那神祕的奇異空間究竟意欲何爲？上官丹鳳身上那揮之不去的疑點，霍天青言行舉止間是否藏有她未曾察覺的破綻……在獨自一人的時候裏，這些念頭顯得格外清晰。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睡去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夢中的郭襄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種習武之人本能的警覺讓她瞬間清醒，她抓起枕邊的短劍，悄無聲息地移至窗前，將窗戶推開一道細縫。

月光下，只見院子裏出現了四位腰細腿長、風姿綽約的美人，正施施然地、面帶微笑地，推開了……廚房的門。

這……

郭襄一時怔住，幾乎以爲自己仍在夢中，也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了極輕微的響動，她知道，花滿樓也醒了。

帶着一臉茫然郭襄走出房門，正遇見花滿樓也推門而出，她用一種帶着睡意、又充滿不可思議的恍惚語氣問道：“花滿樓……我若是沒記錯，陸小鳳他……是不是在廚房沐浴？”

她記得清楚，陸小鳳謙讓，讓她與花滿樓先洗漱，待他們洗漱完畢，這位性急的陸大俠便等不及徑直去了廚房。

說着，她又望向那大門敞開的廚房，她本以爲是那四位姑娘走錯了地方，可等了片刻，非但沒見她們驚慌失措地跑出來，裏面反而隱隱傳出了說話聲，甚至……還有輕笑？

聽見郭襄這直白的問題，花滿樓那溫潤如玉的白皙面龐上，不禁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在奇異空間他已知曉郭襄來自一個民風更爲保守嚴謹的世界，他的聽力非常，自然對廚房裏的水聲和談話聲聽得一清二楚，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纔好。

好在郭襄也並非真的向他尋求答案，她只是呆呆望着廚房的方向，心中暗自震驚，她素有“小東邪”的外號，便是說她行事不拘禮法，頗有外祖父東邪黃藥師的風範。

可來到此間江湖，她早就驚覺，這裏的女子行事之大膽、之灑脫，遠勝於她。

“小東邪”這三個字，若放在此地，只怕是名不副實了。

她站在廊下，清風吹拂着她的髮絲，臉上是一種混合着困惑、好奇與一絲躍躍欲試的、極其複雜的神情。

這江湖，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精彩得多。

郭襄猶自望着那傳出些許動靜的廚房，心中五味雜陳，這世界的“離經叛道”，她今日算是又開了眼界。

正當她思緒紛飛之際，眼角的餘光卻驀地捕捉到，庭院另一側，那棵古老的白果樹下，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他如雪的白衣上，彷彿爲他披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他站得筆直，身形如出鞘的利劍，孤高而寂寞，相貌是說不出的英俊，卻帶着一種遠山冰雪般的疏離。身後，那柄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即便在鞘中，也隱隱散發着令人心魄皆寒的劍氣。

不是西門吹雪，又是誰？

他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獨自一人立於這深夜的庭院，彷彿與周遭的一切喧囂、甚至與這溫柔的月色都格格不入。

郭襄對這個劍法無雙、性子更是獨特如孤峯寒梅的劍客，很有好感，她已知他冷漠外表下對劍道的至誠，又在萬梅山莊接受了他示意下的周到照顧。

而西門吹雪，亦看過她如煙花般燦爛又寂寞的往事，對她這份難得的至情至性，心中亦存有幾分欣賞與認可，他甚至覺得，這少女天賦悟性極高，有朝一日，或能在劍道之巔與他相逢。

郭襄展顏一笑，彷彿驅散了些許夜的清寒，她步履輕快地走上前，聲音清脆地招呼道：“西門莊主，晚上好呀。”

西門吹雪聞聲，緩緩回過頭來，他那張彷彿萬年冰封的俊臉上，線條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許，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郭姑娘。”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卻並無面對旁人時那種刺骨的寒意，目光掠過郭襄，又向她身旁靜立如幽蘭的花滿樓，同樣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月華如水，樹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