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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是誰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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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呀

“花滿樓,你這是幹嘛?”陸小鳳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

郭襄心中卻是一動,她深知花滿樓爲人溫和體貼,絕不會無的放矢,他此舉必有深意。於是,她壓下心中焦急,仔仔細細地打量起眼前的陸小鳳來。他的容貌、衣着、神態,甚至聲音都毫無破綻,但……眼神?氣質?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她忽然開口,聲音清亮而肯定:“王前輩!王公子!這個時候你還要開這種玩笑嗎?”

陸小鳳聞言,臉上的錯愕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識破的、帶着幾分玩味和欣賞的笑容。他哈哈一笑,身形一轉,再轉回來時,臉上那層惟妙惟肖的僞裝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露出了那張俊美得近乎邪氣、足以令任何少女心動的本來面容——正是王憐花。

“這次可不算你完全贏。”王憐花搖着不知從何處取出的摺扇,笑吟吟地看着郭襄,眼神卻瞟向一旁靜立的花滿樓,“是他先認出來的。”他語氣裏帶着一絲意味不明,又問花滿樓,“花公子,你又是怎麼認出在下的?莫非我這賴以餬口的手藝,當真退步至此,連個瞎子都瞞不過了?”這話問得頗不客氣,帶着他固有的狷狂。

花滿樓神色不動,彷彿那略帶刺耳的字眼並未入他之耳,語氣依舊溫潤平和,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無法親眼欣賞千面公子那想必是精妙絕倫、足以亂真的易容術,確實感到幾分遺憾。”他微微側首,“只可惜,每個人身上的氣息,總是不同的。”

王憐花立刻明白了,是氣味。他是臨時起意易容,並沒有對身上的味道仔細講究,對於感官敏銳遠超常人的花滿樓來說,這細微的差別,便已是天壤之別。

“原來如此。”王憐花了然一笑,也不糾結,反而讚道,“花公子果然心細如髮。”

“王前輩!”郭襄此刻卻無暇顧及他們之間的機鋒,她看着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石秀雪,心急如焚,打斷他們的對話,急切地懇求道,“請你看看秀雪吧!我知道……我知道你醫術精湛,求你救救她!”她想起王憐花曾自負地說過“醫卜星相、奇技淫巧也偶有涉獵”,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偶有涉獵”往往就意味着“精通”。

王憐花聞言,這纔將目光慢悠悠地投向郭襄懷中那奄奄一息的女子,他踱步上前,姿態閒適得彷彿在逛自家花園,俯下身,瞥了一眼她肩頸處烏黑的針孔和灰敗的臉色,玩味地挑了挑眉,又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石秀雪的手腕上診了診脈。

“蠍毒,混合了幾種陰寒之物提煉的,倒沒甚麼特別的。”王憐花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天氣,“不過這下毒之人解毒的思路,倒有幾分別出心裁的惡趣味——躺着靜養,毒素攻心,必死無疑;若是劇烈奔跑,氣血加速,毒性反而會隨着汗液散發一部分,雖痛苦不堪,卻有一線生機。”

聞言,郭襄如醍醐灌頂,瞬間明白了爲何西門吹雪會毫不猶豫地抱着孫秀青破窗而出,疾馳而去,她心中焦急,立刻就想依樣畫葫蘆,將石秀雪抱起來,也效仿此法。

王憐花見她那急切的模樣,竟哈哈一笑,摺扇輕搖,才悠悠然補充道:“不過嘛……你方纔給她喂下去的那顆藥丸,藥性倒是頗爲奇特,溫和醇正,已將她心脈護得嚴嚴實實,毒性暫時被壓制住了。”他頓了頓,看着郭襄瞬間亮起的眼眸,才慢條斯理地說出下半句,“所以,現在倒不必急着學那西門吹雪,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在夜裏亂跑了。”

郭襄一聽,便知王憐花方纔那番話是故意只說一半,存心賣關子看人着急,心中不由暗惱這人性格真是惡劣到了極點。她強忍住朝他翻個白眼的衝動,眼下救人性命要緊,只得放軟了姿態,更加陳懇地求情道:“王前輩,你既然看得分明,定然知道該如何徹底解毒,對不對?求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王憐花看着郭襄那毫不作僞的焦急與懇切神情,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倒沒有再說甚麼煞風景的嘲諷之言,只是輕哼一聲,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難道我王憐花的手段,還比不上他西門吹雪?”隨後,他目光朝這簡陋破敗的小酒館隨意掃了一圈,搖了搖頭,“解毒不難,但需要幾樣東西,這地方,要甚麼沒甚麼。”

郭襄也跟着看了看這家徒四壁的小店,心知王憐花所言非虛,剛想開口說不如先回他們落腳的客棧再想辦法,便聽到一旁一直沉默的花滿樓忽然溫聲開口道:“我們回客棧吧,江公子是此地主人,人脈廣闊,若解毒需要甚麼不常見的藥材或對象,請他幫忙籌措,總比我們像無頭蒼蠅般亂撞要快得多。”

“你說得對!花滿樓,還是你想得周到!”郭襄立刻點頭贊同,看了眼懷中已然完全失去意識的石秀雪,不再猶豫,正想俯身將她抱起,卻見花滿樓已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從容而堅定地伸出手,溫言道:“郭姑娘,讓我來吧。你在一旁指引方向便好。”

郭襄看了看石秀雪,又看了看花滿樓,心想石秀雪身量與自己相仿,確實由花滿樓抱着更爲穩妥穩當,便不再堅持,點頭應道:“好,有勞你了。”說着,小心地協助花滿樓,讓他將石秀雪穩穩地橫抱起來。

自始至終冷眼旁觀的王憐花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在花滿樓和郭襄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番,脣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也不知他那七竅玲瓏心裏,此刻又在轉着甚麼念頭。

三人不再耽擱,立刻動身返回客棧。

夜色深沉,長街寂寥,唯有腳步聲聲,敲打着不安的寧靜。

他們回到客棧,這番動靜自然立刻驚動了尚未安歇的江辭木。他披着一件外袍,臉色在廊下燈籠的光暈中顯得愈發蒼白,帶着掩飾不住的病容和關切,快步迎了出來。

待他看到花滿樓懷中昏迷不醒、面色青黑的石秀雪時,不由失聲驚道:“這……這是怎麼了?”

夜色更深,客棧內卻燈火通明。

王憐花不愧是醫術通玄,他寫下一張藥方,所需藥材雖有幾味偏門,但在江辭木這位地頭蛇的全力協助下,竟在半個時辰內便悉數備齊。

煎藥、施針、逼毒……王憐花手法嫺熟,舉重若輕,雖嘴上依舊沒甚麼好話,嘲諷着“這等粗淺毒物也值得大動干戈”,但手下卻精準利落。

待到天色將明未明之時,石秀雪臉上那駭人的青黑之氣已褪去大半,雖仍虛弱昏迷,脈象卻平穩了下來,性命算是保住了。

見此,一直守在旁邊的郭襄和花滿樓才真正鬆了口氣。

郭襄心中既感激又佩服,心道王憐花雖性子古怪,卻實在厲害,剛想張口誇讚幾句王憐花的醫術高明。

也正在此時,真的陸小鳳風塵僕僕地回來了,眉宇間帶着一絲疲憊與凝重。

“沒追上,那傢伙溜得比泥鰍還快。”陸小鳳灌下一大口冷茶,重重放下茶杯,“我直接去見了霍天青。”

他將在霍天青處的經歷一一道來:霍天青坦然承認在西門吹雪之前與獨孤一鶴交了手,理由是看不慣獨孤一鶴的“妄自尊大”、他否認上官丹鳳去過他那裏、最後,他轉交了一封匿名信給陸小鳳。

陸小鳳將那封信拍在桌上,上面赫然寫着十二個潦草卻殺氣騰騰的字:

“丹鳳難求,小鳳回頭,若不回頭,性命難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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