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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自古多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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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多情

郭襄原本因他的身世而生出的些許憐憫,此刻盡數化爲震驚與怒意。

“別動!”江辭木冷冷喝止了看似想有所動作的陸小鳳,“別以爲制住我就能出去,我死了,我的手下會立刻繼承我的家業,他絕不會停下!而且……”他得意地揚了揚手中那支奪命玉笛,“我這‘七情引’,威力不遜唐門暴雨梨花針,你大可試試,是先被毒死,還是等會兒被炸死!”

陸小鳳忽然嘆了口氣,道:“所以,你真正的目標,從頭到尾都只是王憐花?這所謂的寶藏,這連環的陰謀,都只是爲了引他出來,完成這場……盛大的殉葬?”他看了一眼地上上官飛燕和籠中的霍休,意思不言而喻。

“不錯!”江辭木獰笑道,臉上病態的紅暈愈發明顯,“都是柴玉關的兒子,憑甚麼雲泥之別?憑甚麼他能光芒萬丈,我卻只能與銅臭爲伍,悄無聲息地死去!能拉着他一起下地獄,是我此生最快意之事!等到了地獄,柴玉關才知道我配不配當他的兒子!而你們,都將成爲這盛宴的祭品!”

“陪葬?”王憐花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憐憫,“江辭木,你可知你最可悲之處何在?”他合攏摺扇,用扇骨輕輕敲擊掌心,一字一句,誅心刺骨:“你一生都在乞求一個漠視你存在的父親的認可,爲此賭上一切,機關算盡。可在快活王眼裏,你恐怕比腳下的塵埃還要無足輕重。你以爲這耗盡生命的瘋狂,能改變甚麼?不過是在一個空無一人的舞臺裏,上演了一出無人喝彩的獨角戲,可笑,更可悲。”

他嘴上刺激江辭木,但一想到死透了的柴玉關還給他惹出這種麻煩,王憐花也是恨得牙癢癢。

這話狠狠擊碎了江辭木強撐的瘋狂,他渾身劇震,雙目赤紅,嘶聲道:“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與我一同化爲齏粉的結局!”

“我師父纔不會死!你自己去死吧!”一個清脆又帶着得意的女孩聲音突兀響起。

江辭木猛地回頭,他剛纔進來的那扇暗門竟然再次打開!

門口站着胖乎乎的朱停和他嬌媚的夫人,他們身後,長辮子、大眼睛的上官雪兒正瞪着他,剛纔的話顯然出自她口。

而雪兒身後,那如同鐵塔般沉默的身影,是柳餘恨。

柳餘恨一走進來,那隻獨眼便死死盯住了地上那道再無生息的倩影。很難用言語去形容他那一刻的神情——彷彿整個世界在他眼前瞬間崩塌、粉碎,連同他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熄滅。

巨大的悲痛甚至讓他發不出聲音,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種野獸垂死般的、破碎的哽咽。他踉蹌着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上官飛燕的屍體,那隻佈滿疤痕和鐵鉤的手,顫抖着,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又不敢,彷彿怕驚擾了她永恆的沉睡。

這無聲的悲慟感染了在場的大多數人。

郭襄只覺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忽然深刻地意識到,生命的重量在於羈絆,再不堪的人,也可能是另一個人的一切。

上官雪兒也看到姐姐的屍體,眼淚瞬間湧出,喃喃喚着“姐姐”,腳下卻像灌了鉛,不敢上前。

“你們!你們怎麼會……”江辭木的崩潰源於計劃的徹底破產,他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怒。

“江公子,”花滿樓溫和卻清晰的聲音響起,“其實破綻,早已存在。”

江辭木不言語,直直盯着他。

“前夜,上官飛燕去找過你吧?”花滿樓繼續說道。

江辭木面色一凝,上官飛燕確實因不滿他對郭襄的特別關注,曾偷偷去找過他。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上官丹鳳所用的香料,味道很淡,也非奇珍。”花滿樓平靜陳述,“但偏偏那日,你的鸚鵡對‘上官丹鳳’表現出異樣親暱。禽鳥無心,有時反而比人更誠實。”

“雖然,看上去都是巧合。”郭襄接口道,目光清亮,“但巧合太多,就不得不讓人深思了。”事實上,那日去找霍天青的路上,花滿樓就悄悄說出對江辭木的疑惑,那時,王憐花便已悄然佈下了後手。

而爲何是朱停幾人一同出現,皆因王憐花在大金鵬王住宅易容成陸小鳳後,先是通過上官雪兒的話找到了上官丹鳳屍體,後來轉了轉又發現被挾持而來的朱停夫婦,他當然不會給他們留人質。

看守的柳餘恨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原本,對於柳餘恨這般不怕死的人是難以控制的,偏偏他有一個軟肋——上官飛燕,而王憐花最擅長利用別人軟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女人!”江辭木咬牙罵道,眼中殺意再現,“果然沒殺錯!”

“江公子,你自己也犯了一個錯——”這次接話的是陸小鳳,他臉上帶着瞭然的神情,“你太聰明瞭,所以你把我們都想得有些笨。”

“霍天青之死,現場留下的絲線和口脂,未免太恰到好處。上官飛燕能騙過霍天青,心思何等縝密,若親自滅口,會留下連三流毛賊都不屑犯的紕漏嗎?”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第三人在霍天青死後潛入現場,精心佈置了這些指向明確的證據。這個人,必須很清楚上官飛燕的細節,並且,急切地需要我們把視線引向霍休的小樓。”

“江公子,你太心急了。是怕我們這羣笨蛋找不到這裏,耽誤了你與王公子這場註定只有你一人期待的盛會嗎?”

江辭木表情一窒。

王憐花悠然接口,對江辭木投去一絲混合着憐憫與極致嘲諷的目光,輕笑道:“精心謀劃,步步爲營,最終卻發現自己窮盡心力排演的戲碼,不過是一搖就散架的草臺班子。你這滿腔的恨意與表演,不過是感動了自己,噁心了旁人,可憐,更可悲。”

花滿樓面向江辭木的方向,平靜地說:“江公子,這便是你爲自己譜寫的終曲嗎?充滿了怨恨與孤獨,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局?”

郭襄的目光裏也沒有勝利的喜悅,而是深深的悲憫:“你用盡全力,想向世界證明你配得上成爲某人的兒子,卻唯獨忘了,你首先該成爲的,是你自己。”她看着江辭木,嘆道:“機關算盡,你把自己也變成了這局中一件仇恨的祭品。你追求的,究竟是別人的認可,還是自我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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