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動則痛 （1/2）

情動則痛

兩人既已商定，便不再耽擱，迅速結賬離開酒樓，徑直往李園而去。

行至半路，郭襄反倒腳步微頓，面露一絲遲疑：“我們未遞拜帖便直接登門，豈非成了不請自來的惡客？”

王憐花聞言，脣角一揚，勾勒出他那招牌式的、帶着幾分譏誚的笑意：“難道你規規矩矩送了拜帖，李園的主人便會覺得我們是善客了麼？”他語帶雙關，“既然此行本就難稱善意，又何必多此一舉，拘泥於這表面文章？”

郭襄一怔，隨即釋然。不錯，以他們此刻前去的目的——多半是要插手人家的家務事，無論禮數如何周全，在主人家看來恐怕都難稱愉快。既如此，索性直接一些。

李園在保定府名聲赫赫，並不難尋，再加上王憐花來過李園，自是一路順暢。

早知李園聲勢，但當郭襄真正站在這座宅邸門前，仰望着那氣派而不失清雅的門楣，以及大門兩側那據說是御筆親賜的鎏金對聯時，才真切感受到何爲“書香傳家，鐘鳴鼎食”的底蘊。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她輕聲念出這副足以令天下讀書人豔羨不已的對聯，想起酒樓中與王憐花關於“天下第三”的戲言，突發奇想問道：“常言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殿試三甲，學問想必都在伯仲之間。你說……會不會是小李探花本有狀元之才，但天子知曉他父兄皆是探花，覺得‘父子三探花’乃千古佳話，有意成全，才特意點了他也是個探花？”話一出口，她自己又覺得這般揣測聖意實在大膽，卻又替那位執着於“第一”的老李探花感到一絲悲哀，幽幽嘆了口氣。

王憐花輕笑一聲，搖扇道：“我不知那小皇帝是怎麼想的。不過嘛……歷來探花郎多擇年輕俊美者充任，或許，該怪這李家的兒郎，都生了一副太過惹眼的好皮囊。”

郭襄被他這話逗得一樂，旋即意識到在人家府邸門前如此議論實屬失禮，連忙收斂笑意，正色四下張望，準備尋門房通報。

然而這一看，卻發現了蹊蹺。

似李園這般門第，理應門戶嚴謹，有專人看守纔是，可此刻，朱漆大門前竟是空空如也，不見半個人影。

側耳細聽，園內深處似乎隱隱傳來喧譁之聲，彷彿府中發生了甚麼大事，將所有人都吸引了過去。

郭襄與王憐花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定是出事了。此刻也顧不得甚麼禮數，兩人身形一動，便如清風般悄無聲息地掠入府中。

穿過幾重回廊，越往內走，人聲越是清晰。

待到接近正廳前的庭院時，已能看見不少僕役丫鬟聚在廊柱、假山後，探頭探腦地朝着庭院中心張望，個個臉上都帶着幾分惶惑與不安，竟無人留意到他們這兩位不速之客。

兩人借勢隱在月洞門旁的陰影裏，凝目向庭院中望去——果然是一出“好戲”正在上演。

據說經月裏流連花叢的小李探花李尋歡，此刻就在院中。

但他並非獨自歸來。

他身側竟一左一右伴着兩位雲鬢花顏、衣着穠豔的女子，那舉手投足間的風塵氣息，明眼人一望便知絕非良家。

而李尋歡本人，手中拎着一個酒壺，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紅，眼神飄忽，刻意地迴避着不遠處的方向。

循着他迴避的視線望去，廊下陰影中，立着那抹熟悉的、纖細柔弱的身影——正是林詩音。她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着，如同秋風中最無助的殘荷。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任由晶瑩的淚珠一串串無聲地滑落，那雙含淚的美眸死死盯着李尋歡，裏面盛滿了破碎的絕望、深深的不解與萬箭穿心般的痛苦。

“表妹，”李尋歡的聲音帶着刻意誇大的醉意與一種令人心寒的輕浮，“來來，爲你引見一下，這兩位是京中來的朋友，最是善解人意，歌舞雙絕。你素來喜靜，園子裏未免太過冷清，有她們在此相伴，也能添些熱鬧，豈不正好？”

林詩音的嘴脣劇烈地顫抖着，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最終一個字也未能吐出，只是絕望地、用力地搖了搖頭，彷彿想將眼前這荒誕而傷人的一幕從腦海中甩出去。

郭襄見此情景，只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怒火中燒，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王憐花，眼神灼灼，壓低的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慨：“我看你這王叔父的名頭怕是派不上用場了！此情此景，除非是老李探花死而復生親臨現場，否則誰能管得了他！”

這話說得石破天驚，連王憐花都微微一怔，難得露出了一絲遲疑：“你的意思是……？”

“你既與老李探花是忘年之交，想必對他的音容笑貌熟悉得很！”郭襄一臉肅然，說的好像不是甚麼離經叛道的事一般，理直氣壯道，“易容成他，對你而言豈非輕而易舉？”

王憐花聞言，不由失笑，覺得這丫頭想法天真得可愛：“你不會以爲，區區易容術能騙得過李尋歡吧？”

“誰要騙他了？”郭襄氣哼哼地反駁，她雙眸亮得驚人，“我只是要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清自己的心！我倒想知道他對着亡父的面容，是不是能理直氣壯地親口解釋，他這般作踐自己、更將林姑娘的真心踩在腳下的道理！我偏要看看，在這等情境之下，他那套‘兄弟情深’、‘慷慨讓愛’的混賬邏輯，還如何能冠冕堂皇地說出口！”

就在兩人低語之間，驟然間，一陣無比熟悉的、彷彿天地傾覆般的劇烈震動傳來！

……

恍然間，斗轉星移。

四人思緒再度回到李園庭院，時間彷彿只流逝了一剎那，再看周圍其他人，似乎都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