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碎昆岡 （1/2）

玉碎昆岡

“表妹……你……”李尋歡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俊雅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全然的震驚與無法理解，“你爲何……你怎麼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溫柔似水、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表妹，竟會做出下蠱這般陰狠毒辣之事。

林詩音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支撐住自己。

她沒有回答，反而深深望進李尋歡的眼底，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帶着破碎的顫音：“表哥，你先回答我！”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親手揭開自己血淋淋的傷疤，“如果……如果我當真依你所願，嫁與龍大哥爲妻……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將這李園，也一併贈與我作嫁妝？”

李尋歡被她這直刺心扉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彷彿內心最不堪、最試圖掩飾的角落被驟然曝於光天化日之下。他沉默了，這沉默在壓抑的房間裏顯得無比漫長而沉重。

良久，他才彷彿用盡了所有氣力，聲音乾澀地緩緩道：“大哥……他對你一往情深……你……你若能有個好歸宿……李園……留給你作嫁妝，正……正合適……你……你自小在此長大，從未離開過……”他的話邏輯混亂，試圖用“爲她好”來粉飾那背後近乎殘忍的捨棄與絕情。

林詩音眼中的光芒，隨着他這番話，一點點、徹底地熄滅了。

巨大的絕望與心碎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迅速盈滿了淚水，但她倔強地睜大了眼睛，死死咬着下脣，硬生生不讓那淚水滾落。

那極致的痛苦在她眼中翻湧、凝聚，最終竟化爲一種近乎瘋狂的、帶着毀滅氣息的決絕。

她忽然嘶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淒厲而悲涼，聽得人心頭髮顫：“表哥，你知道我下的是甚麼蠱嗎？”

不等李尋歡從這反常的笑聲中回過神，她便語速極快地、帶着一種報復般的快意繼續說道：“這是一對子母蠱！服下子蠱的人，只要靠近服下母蠱者十步之內，便會心痛如絞！距離越近，痛楚越烈，若不知死活，強行靠近……直至——心脈盡碎，心碎而亡！”

她大笑着，笑聲在房間裏迴盪，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苦：“你說，這是不是一個……絕妙的蠱？！”

“表妹！你……”李尋歡被這蠱毒的狠辣與她此刻的瘋狂徹底震懾，一時竟失語。他看看狀若癲狂的林詩音，又看看牀上因劇痛和聽聞此言而面露驚駭的龍嘯雲，一種沉重的、彷彿能將他壓垮的痛苦與無力感浮現在他臉上。

“詩……詩音……”連原本被疼痛折磨得意識模糊的龍嘯雲，此刻也震驚地望向她，眼中交織着生理的痛楚與被話語刺傷後的羞愧、難以置信。

“不用急……”林詩音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李尋歡，又落在龍嘯雲身上，最後，定格回李尋歡那張寫滿痛苦與不解的臉上。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龍大哥……是你的救命恩人，結義的兄長……我怎麼會……真的害他呢？”

李尋歡聽到這句話，彷徨無助地擡起眼，用一種混合着微弱希冀與更深困惑的眼神望向她。

龍嘯雲黯淡的眼眸中也似乎閃過了一絲光亮。

一直沉默旁觀的郭襄，心頭卻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加劇，她顰眉看向王憐花，卻只見他眼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玩味與激賞，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達到最高潮，這讓她更加不安。

“我當然……不會害他……”林詩音對着李尋歡，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致溫柔，卻又極致殘酷的微笑。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因爲……服下子蠱的人，是我。”

“而他……”她的目光瞥向牀上的龍嘯雲，“服下的，是母蠱。”

話音未落，一縷刺目的鮮紅，已從她緊抿的嘴角緩緩滲了出來，她纖細的身子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軟軟地向後倒去。

“林姐姐！”郭襄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扶住她。剛一觸及林詩音的手臂，她便感覺到那單薄的身軀正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着——原來她一直站在那裏，承受着錐心刺骨之痛，卻硬是憑藉着那股決絕的意志，撐到了把話說完！

“表妹！”

比郭襄更快的，是李尋歡的身影，他如同瘋了一般撲過去，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般將林詩音接入懷中。

他的手臂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聲音更是破碎得不成樣子：“表妹……詩音！爲甚麼……你爲甚麼要這麼做？！”他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害怕與痛苦，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被他抱在懷裏的林詩音，儘管痛得渾身痙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依然固執地噙着一絲扭曲的笑意，她氣若游絲，斷斷續續地喃喃道：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害他……”

“所以……我對自己下蠱……從此……我對他……退避三舍……”

“這樣……可以了嗎……表哥……”

“這樣……你滿意了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李尋歡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