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府疑雲 （1/2）

王府疑雲

然而，就在氣氛愈發融洽，言笑晏晏之際，一名身着王府侍衛服色的人步履沉穩而迅速地走入花廳，在世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剎那間，正巧看向世子的郭襄，敏銳地捕捉到——世子臉上那原本如同春日暖陽般燦爛耀眼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雖然弧度未變，卻彷彿瞬間失去了溫度。

更讓她心頭一凜的是，他眼底深處，竟飛快地掠過一絲與他之前表現出來的爽朗天真截然不同的陰鷙與冰冷的狠意！

那神色快如閃電，稍縱即逝，他立刻又恢復了那副熱情好奇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但郭襄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那一瞬間的違和感，如同平靜湖面下驟然掠過的毒蛇暗影，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警惕的漣漪。

這表面的親和爽朗，難道只是他精心佩戴的一副面具嗎？那內裏的真實性情，恐怕並非如此陽光。

他貴爲南王世子，身份尊崇無比，在這南境之地堪稱土皇帝，爲何需要如此刻意地隱藏自己？他是在防備誰？是京中的皇帝？是虎視眈眈的兄弟？還是……這府中看似恭敬的臣屬？

抑或，這根本就是他天性中深沉多疑的一面，習慣於用假面示人？

或許……方纔那電光石火間泄露的陰鷙，纔是他本性的一角。這念頭如同帶着倒刺的藤蔓，悄然纏繞上郭襄的心頭，滋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與更深的好奇。

不過，她轉念一想，權貴之家深似海，其中的權力傾軋、人心鬼蜮，與自己這些萍蹤浪跡的江湖客有何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便強行將這縷疑惑按捺下去，不再深究。

世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失態可能引起了注意，立刻笑容更盛，熱情地挽留道：“花公子，郭姑娘，與二位交談，實在令人心曠神怡。不如就在府中多盤桓幾日，也讓本世子……讓我多儘儘地主之誼，好多聽聽江湖上的精彩故事！王府雖比不得江湖自在，卻也別有洞天。”

郭襄心中始終記掛着追查熊姥姥，爲那無辜慘死的張木匠和其他受害者討回公道，實在不願在此久留。

花滿樓雖未明言，卻深知那熊姥姥武功詭異，行事狠辣決絕，讓郭襄獨自去追查，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放心，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與她同行。

但南王世子親自開口挽留，情面難卻，二人不便當面直接拒絕，只得暫且口頭應承下來，表示需要等陸小鳳回來再議。

恰在此時，金九齡也派人傳來消息，說陸小鳳似乎發現了關於繡花大盜的極重要線索，已連夜趕往南海方向追查，讓他們務必在王府再等候兩日，陸小鳳辦完事自會回來與他們會合。

金九齡還特意向郭襄保證，他已加派人手留意熊姥姥及紅鞋子的動向，一旦有任何蛛絲馬跡，必定第一時間通知她，絕不會讓她錯過爲無辜者討還血債的機會。

如此一來，郭襄和花滿樓也只好暫時按捺下心中的急切，在南王府繼續住下。只是，經此一會，那南王世子陽光笑容下偶爾掠過的陰影，如同一個無聲的註腳，留在了郭襄的心裏，讓她隱隱覺得，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府，恐怕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

稍晚些，郭襄因心中記掛熊姥姥之事，難免有些心浮氣躁，便信步在王府允許客人活動的範圍內散步，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昨夜他們飲酒交談的那處庭院。

她停下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據說珍藏了無數奇珍的寶庫。即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裏守衛森嚴，明崗暗哨，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她的視線隨之移向寶庫旁邊那棟較低矮的平房——那便是王府的酒窖，正位於寶庫下方。據陸小鳳推測，繡花大盜極有可能是在酒窖天花板打了一個洞，才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了寶庫。

郭襄的視線在酒窖與寶庫之間來回逡巡，心中忽然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感。她下意識想走近些查看，但腳步剛邁出，便感受到來自寶庫方向守衛們警惕的目光，只得作罷。

“你原來在這兒。”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郭襄轉身，看見花滿樓正微笑着向她走來，步履從容，彷彿早已知道她在此處。

“你不也在這兒。”郭襄回以一笑，語氣輕鬆。

花滿樓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面向寶庫的方向，輕聲道：“因爲你在這兒，我纔在這兒。”

郭襄聞言，心中頓時瞭然，他是察覺到自己心緒不寧，特意前來相伴。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讓她在微涼的夜色中感到一陣深刻的暖意，彷彿漂泊的孤舟找到了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她側頭看向他溫潤的側臉，在朦朧的月光下，他嘴角那抹常駐的淺笑顯得格外寧謐動人。她的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熱，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花滿樓是她來到這個陌生世界後，給予她最多善意與理解的摯友，看到他，總會讓她覺得在此地也有了牽掛和歸處。

可這份安心與溫暖，僅僅是對朋友的依賴嗎？她有些困惑了，她此生唯一深刻體驗過的情愫，便是對楊過那場盛大而註定無望的癡戀，如飛蛾撲火，絢爛而灼痛。

而花滿樓給予她的，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如春日細雨，無聲滋養，如靜夜花香，悄然瀰漫。這……究竟是甚麼？

花滿樓彷彿能從她微微變化的呼吸與短暫的沉默中，感知到她內心的波瀾，他不願讓她有任何不適或爲難，總是如此體貼地先行退開一步。於是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聲音依舊溫和：“方纔聽你腳步聲在此處遲疑徘徊，是發現了甚麼，或是對此處有甚麼想法嗎？”

郭襄知他心意，心中感激更甚，既然此刻理不清自己紛亂的心緒，便順着他的話頭，將注意力拉回案子上：“其實也沒甚麼要緊的。只是想起昨天陸小鳳說，繡花大盜很可能是從酒窖打洞進入寶庫的。我剛纔看着這兩處，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無稽，語氣帶着些許不確定，“或許也算不上奇怪，只是覺得……這酒窖出口雖比寶庫正門防守疏鬆，但畢竟緊鄰寶庫。我觀察了一會兒，寶庫四周護衛輪班交錯，中間的空隙最多不過兩盞茶的功夫。那繡花大盜即便有酒窖鑰匙，順利潛入，可要在酒窖天花板上悄無聲息地開出一個能容人通過的洞，這動靜……難道就真的沒有引起任何守衛的注意嗎？”

花滿樓立刻明白了她的疑慮。酒窖爲了保持恆溫，牆體通常比尋常房屋更爲厚實堅固，更何況其上方是防守重地寶庫。要打通這樣一個信道，絕非小工程，想要完全掩人耳目，難度極大。

郭襄繼續闡述她的想法，語氣帶着自我檢討般的審慎：“也許是我對此道瞭解不深，有些想當然了。”她暗忖，天下能人異士衆多，或許那些頂尖的竊賊真有獨門祕技，“或許……他們用了甚麼我們不知道的特殊工具或方法，掩蓋了聲響……又或許……”她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忠於職守的護衛，“……這繡花大盜，在王府之內，尚有內應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