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中意外 （1/2）
林中意外
空無一人的官道上，一個淡青衣衫的少女策馬疾馳，馬蹄揚起乾燥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下紛揚如金霧。
直到日頭升得老高，秋老虎的威力讓熱氣蒸騰，她才放緩了速度，輕輕扯了扯繮繩。
馬兒噴着響鼻，鬃毛已被汗水浸溼，少女自己也覺得後背衣衫貼在肌膚上，額髮黏在鬢邊。她擡眼望見前方一棵老槐樹撐開濃蔭，像一把巨大的綠傘，便慢悠悠騎着馬過去。
樹下，少女翻身下馬，動作略顯滯澀——內傷雖已好了七八成，但長途顛簸之下，仍會隱隱作痛。她抹了把額頭的汗甩了甩，水珠順着指尖滑落，在乾燥的泥土上砸出幾個深色的小點，然後解下水袋，仰頭灌了幾口，清涼的泉水滑過喉嚨，稍稍撫平了她喉間的乾渴與燥熱。
少女長得清雅秀麗，眉目間既有江南煙雨的溫婉，又隱含着江湖兒女的颯爽——正是郭襄。
她本在百花樓安心養傷，爲何會一人一馬出現在這北上的官道上？
此事說來話長。原本郭襄是該再靜養些時日，可數日前，西門吹雪與葉孤城決戰改期、改地的消息傳來時，她再也坐不住了。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紫金山改成了紫禁城！這兩個人竟要在皇宮大內、天子腳下比劍！
這消息太過驚人，郭襄的好奇心像野草般瘋長，壓倒了養傷的耐心。偏巧那時花滿樓因家中急事回了花家老宅，春菱和秋棠哪裏勸得住她？
郭襄留了封信，寥寥數語交代去向，便牽了馬，在城中買了份路線圖，徑直往北去了。
這一路她趕得很急，傷未痊癒，長途奔波實在辛苦，白日騎馬趕路，夜間運氣調息，常常在客棧房中一坐就是半夜。可想到九月十五那場曠世劍約，她又咬着牙催馬前行。算算日程，再有一兩日便能到京城，時間應該剛好。
至於到底要怎麼進皇宮大內……她暫時還沒細想，只覺車到山前必有路，陸小鳳既然去了，總有辦法。實在不行，能在宮城外得到第一手消息也是好的。
此刻在樹蔭下歇了片刻，郭襄隱約聽見淙淙流水聲，她牽着馬循聲走去，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輕響。
穿過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小河蜿蜒而過，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卵石和搖曳的水草。幾隻灰褐色的野兔正在岸邊喝水，長耳朵警覺地豎起，見人來，嗖地竄進草叢，只留下幾串淺淺的爪印。
郭襄將馬牽到河邊，仔細看了看水色——清亮無異，這才放開繮繩讓馬兒飲水。她自己找了塊平整的大青石坐下，青石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溫熱。她從行囊中取出油紙包着的炊餅和鹹肉，剛咬了一口，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野獸的咆哮！
郭襄動作一頓，側耳細聽，那聲音低沉兇猛，帶着威嚇——是豹子！她在史家叔叔那兒見過馴養的豹羣，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
更讓她皺眉的是，咆哮聲中還夾雜着人的喘息和腳步聲，凌亂急促，顯然是在奔逃。
“有人被豹子追？”郭襄立刻站起身，將乾糧塞回行囊，身形一展便朝聲音來處掠去，她動作雖快，卻刻意放輕了腳步，像一片葉子飄過林間。
剛進林子不遠，就見一人從茂密的樹叢中踉蹌衝出。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着一身寶藍色錦緞，此刻卻沾滿草屑泥土，衣襬被荊棘劃破了幾道口子。他身形高挑，腳步原本輕捷，此刻卻顯是氣力不支，□□，他埋頭疾奔，倒看不清長相。
再往後看，郭襄吃了一驚——竟是七八頭花豹緊追不捨！這些豹子毛色光亮，斑紋分明，眼中兇光畢露，顯然是正值壯年的猛獸。
豹子天性獨居，除非馴養，怎會成羣出沒？郭襄心中大奇，但見那人腳步漸緩，一隻豹子已撲至他身後三尺，利爪揚起，她不再多想，飛身搶上，左手一推將那人帶到一旁樹後，右手已拔出腰間短劍。
劍出鞘時發出一聲清鳴。
她不欲傷豹，便以劍作棍，使出打狗棒法中的“惡狗攔路”。這一招講究以巧破力，劍身斜挑，不刺不劈，只以巧勁外送，將衝在最前的那頭豹子帶偏出去。那豹子撲了個空，在地上翻滾一圈，低吼着重新站起。
緊接着如法炮製，郭襄身形如穿花蝴蝶，在豹羣間穿梭，劍光連閃，將其餘幾頭豹子一一逼退。她動作行雲流水，雖沒怎麼用內力，招式間的精妙已讓身後那人眼中閃過訝色。
豹羣受阻，低吼着停下腳步，卻未散去，只將二人圍在中間，七八雙黃澄澄的眼睛死死盯來，目光兇戾。
郭襄橫劍而立，護在那人身前，心中奇怪：這些豹子雖然兇猛，但行動間似乎頗有章法，不像尋常野獸全憑本能……
“哎，你們怎麼回事？爲甚麼這麼多聚在一起？”她脫口問道，隨即意識到豹子哪能回答，不由失笑搖頭。
郭襄想要救人，卻也不怎麼想傷了花豹，因爲她小時喝過母豹的奶，對豹子一向親切，無緣無故並不想讓它們受重傷。
就在這時，爲首那頭最壯碩的花豹忽然抽了抽鼻子，黑亮的鼻頭聳動幾下，眼中兇光竟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它遲疑地向前踱了兩步，目光越過郭襄，落在她身後那人身上，隨即又轉回郭襄，仔細嗅着空氣中的氣味。
郭襄心中一動——難道這異界的豹子，也能嗅出她幼時喝過豹奶、與豹羣親近過的特殊氣味？她試探着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右手仍緊握短劍戒備，指尖微微用力。
那花豹又嗅了嗅，竟真的走上前來，鼻尖輕觸她的指尖，溫熱的呼吸噴在手背上，帶着野獸特有的腥氣。
郭襄屏住呼吸，直到花豹伸出粗糙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又用頭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她才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奇了！”身後傳來驚歎聲，那聲音清朗悅耳，帶着濃濃的好奇，“這些豹子是你養的？還是你會馴獸？它們竟不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