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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京華迷霧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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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迷霧

郭襄和阿飛跟着王憐花往裏走,穿過糧店後堂,原以爲只是店後附帶的小院,卻不曾想另有乾坤——經過一道不起眼的角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獨立出來的精緻小巧宅院。

白牆黛瓦,青石鋪地,庭院雖不大,卻栽着幾竿翠竹,一座小巧的假山旁引了活水,潺潺流過,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幽。顯然,這“王森記”糧店,不過是這處隱祕宅院的前門掩蔽罷了。

“行了,小子,”走到一個院落前,王憐花停下腳步,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阿飛:“去睡覺、練功……或者隨便乾點甚麼,總之,從我眼前先消失一會兒。”他語氣裏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嫌棄的輕鬆,“這幾天整日帶着你這塊捂不熱的石頭,看得我眼睛都乏了。”

他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目光在阿飛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掃過,“哦對了,晚飯和這住宿,你若還想一筆筆記賬上,自己估摸着記吧——反正你也還不起。”

郭襄有些不明白這“記賬”的梗,好奇地看着他們。

阿飛聞言,那雙清冽的眼睛立刻瞪向王憐花,裏面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羞惱。他當然知道王憐花是在故意調笑他——最初被母親要求跟着他時,他倔強地不肯接受任何施捨,雖然被他激得喫用了,卻固執地要把每一頓飯、每一處住宿都記下來,聲稱日後必定償還。這幼稚卻執拗的行爲,顯然成了王憐花取樂的把柄。

他纔不會再記!反正已經欠了這麼多,蝨子多了不癢,他總會還回去的!用他的劍還!阿飛不再理這個惡劣的男人,轉頭朝郭襄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便徑自朝王憐花示意的廂房走去,背影挺直,腳步卻快了幾分,像是要逃離這惱人的調侃。

郭襄見此,雖然還不明白具體緣由,卻也看出王憐花在故意逗弄阿飛,見對方走遠才笑着搖頭:“原來你是這麼當舅舅的?竟然欺負小孩子!真不害臊!傳出去,也不怕壞了你千面公子的名頭?”說着颳了刮臉。

王憐花挑眉,回身看她,一臉理所當然:“我疼他還來不及呢,你看我這不是給他找了好住處?至於名頭?”他嗤笑一聲,那雙桃花眼裏滿是玩味,“我王憐花的名頭,甚麼時候是靠‘愛護幼小’掙來的?倒是你,郭二小姐,這般維護那小子,莫不是看他生得俊俏,年紀又小,動了惻隱之心?”他故意把“惻隱之心”四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郭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是是是,你千面公子惡名昭著,行了吧?我嘛,就是看不得有人仗着年紀大、臉皮厚,欺負老實孩子。”她故意把“年紀大”和“臉皮厚”說得很清晰。

“老實孩子?”王憐花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誇張地嘆了口氣,“那小子老實倒是老實,就怕太老實了!若不是有幾分天生的直覺,恐怕將來得被人騙得底掉!”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閃過笑意,一想到這小子的爹媽是誰,便覺得有趣極了,誰能想到天下最聰明正直的男人和天下最聰明狠毒的女人,會生出這樣的孩子呢?

兩人鬥了幾句嘴,氣氛倒是輕鬆。

走到正屋前的小廳,王憐花推開門,裏面陳設簡潔雅緻,點了燈,桌上甚至備好了熱茶和幾樣精緻茶點。

“說正經的,”郭襄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潤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擡頭看向王憐花,語氣變得認真,“阿飛的媽媽是……是我想的那個人嗎?爲甚麼他會跟着你?她……還好嗎?”

王憐花臉上的笑意也略微收斂了些,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似乎毫不意外郭襄的敏銳。他略勾了勾脣,那笑容裏帶着點複雜的意味,聲音平靜無波:“現在嘛,還沒死吧。”

郭襄心情頓時凝重起來,雖然與白飛飛只有兩面之緣,且都在那奇異空間,她們也並沒有多少直接的交流,算不上親近,但那樣一個驚豔的女子,郭襄對她是有幾分好感的,知道對方身體情況不好,怎會不生出一絲擔憂呢?

“行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王憐花見她眉宇間染上憂色,撇了撇嘴,語氣依舊涼薄,“個人有個人的命數,她那身子是舊年心傷鬱結、又強練陰寒功夫落下的病根,加上關外苦寒……藥石罔效,不過是捱日子。你哪來那麼多善心管這許多?管得過來麼?”

這話雖然冷漠得近乎殘酷,卻也不無道理,生死有命,有些傷痛,外人確實無能爲力。

郭襄現在也確實管不了,她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擔憂暫且壓下。

“你想好明晚怎麼去看那決鬥了嗎?”王憐花忽然轉了話題,隨意地問道。

聽到這話,郭襄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那塊溫潤的牌子,指尖拂過那個“壽”字刻痕。她沒有直接回答王憐花的問題,反而沒頭沒腦地問道:“你說……這世上可能有長得一模一樣,性格也幾乎沒有區別的人嗎?”

“雙胞胎?”王憐花一怔,隨即挑眉,“你說的該不會是……”

“雙胞胎……”郭襄沉吟,花滿樓曾對她說過,南王只有一位嫡出的世子,並無同胞兄弟。除非刻意隱藏,否則應當不是雙胞胎,“應該不是。”

王憐花聽到這兒,倒是真正來了興致,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帶着戲謔的桃花眼裏此刻閃爍着探究的光芒:“真的一模一樣?以你的眼力,也看不出易容痕跡?”郭襄易容術是他教的,雖然這丫頭手法還嫩,但本身便很敏銳,如今得他教導,眼力更是不差。

郭襄聞言,又仔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見到南王世子和那位朱壽公子的每一個細節——面容、膚色、頸項、耳後、髮際線……最終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至少以我目前能看出的,沒有易容。”她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卻也明白人外有人。

“性格也一樣?”王憐花卻不懷疑她的判斷,只追問道,指尖輕輕叩着桌面。

這話倒把郭襄問住了,她遲疑了一下,秀眉微蹙:“初見時,容貌氣度幾乎讓我以爲是一個人,但……”她頓了頓,其實她的看法更多是基於一種微妙的直覺和觀察,並沒有十足的證據,不過沉吟片刻,她緩緩道,“相處下來,我覺得還是有區別的。”

聽她這麼說,王憐花眼中的興趣更濃了:“噢?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郭襄沒有遲疑,將如何在五羊城與花滿樓同受南王世子熱情款待,以及後來在北上官道上如何偶遇朱壽、遭遇豹羣襲擊、獲贈牌子等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不知爲何,雖然王憐花性格乖僻邪氣,視人命如草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但郭襄對他卻有種莫名的信任。也許是因爲他驚才絕豔的才華令人折服,也許是因爲不管他對外如何,對她始終不曾有過真正的惡意與算計——那些惡作劇般的試探,反倒更像是一種彆扭的親近。

王憐花聽她說完,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指節無意識地輕敲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一個遠在東南、身份貴重的藩王世子,和一個在北方官道‘偶遇’、疑似皇室近支、還長得一模一樣的‘朱壽’……”他慢悠悠地重複着關鍵信息,眼中光芒閃爍,“有意思……這局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郭襄又從懷裏取出那塊牌子,在溫暖的燈光下,牌子呈現出一種柔和的、非金非玉的暖白色光澤,觸手溫潤細膩,彷彿帶着人的體溫,她將牌子遞給王憐花:“你見多識廣,認識這是甚麼做的嗎?”

王憐花接過牌子,入手微沉,他先是用指尖細細摩挲牌子的質地,又湊近嗅了嗅——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鑑賞一件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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