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緞帶疑雲 （1/2）

緞帶疑雲

看着孩子們歡天喜地跑遠的小小身影，陸小鳳不禁放聲大笑，那笑聲充滿了他獨有的、苦中作樂的灑脫：“任司空摘星那猴精精似鬼，也絕料想不到——小孩子有時貪心起來能把天捅個窟窿，有時卻又很容易知足。”他甩了甩手裏那張潦草紙條，得意地挑眉，“我可沒拿他的緞帶，這賬，還是他欠我的！”

郭襄看着他這模樣，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這人分明身處漩渦中心，麻煩纏身，卻還能爲這點孩子氣的“勝利”開懷大笑。好在，他的好朋友們，多半也幼稚得可愛。

她笑着搖搖頭，將其中一條遞給陸小鳳，自己拿着剩下的一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始終未發一言的王憐花和阿飛，他們也要觀戰，可……緞帶只有兩條。

陸小鳳接過緞帶，麻利地系在自己腰間腰帶上，他順着郭襄的目光看去，主動開口道：“王公子，阿飛小兄弟，你們二位……是何打算？”他問得客氣，意思卻明白——沒有這特製的緞帶，今夜是絕無可能踏進宮城半步的，守衛森嚴的午門，只是第一道關卡。

王憐花聞言，卻不直接回答，反而脣角一勾，露出那種慣有的、戲謔莫測的笑意，目光悠悠轉向郭襄：“急甚麼？郭二小姐懷裏，不還揣着塊通天的牌子麼？”

“甚麼牌子？”陸小鳳一怔，立刻看向郭襄，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似乎錯過了甚麼關鍵信息。

郭襄終於有機會拿出那塊溫潤的“暖玉沉香木”牌，她深吸一口氣，將如何在北上官道偶遇“朱壽”、獲贈此牌，以及昨日與王憐花關於牌子材質、刻字、“朱壽”身份乃至南王府疑雲的分析，長話短說，條理清晰地道來。

末了，她看向王憐花，語氣帶着不確定：“雖說朱公子當時言道，若想進宮觀戰，或可一試此牌，但……我並無把握。此物或許能證明身份，卻未必能充當多人入宮的憑證。”

陸小鳳聽着，目光落在那塊非金非玉、看起來便非同凡響的牌子上，又聽着“朱壽”、“與南王世子一模一樣”、“皇室近支”、“暖玉沉香木”、“文岸之刻字”這些字眼，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凝重。

他喃喃重複着關鍵信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緞帶：“和南王世子長相酷似的宗室子朱壽……金九齡盜走卻下落不明的鉅額財物……還有撞破隱祕被滅口的張英風……”

他只覺得腦海中那些零碎的、看似無關的疑點，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隱隱串起，指向某個令人不安的方向。

但那最關鍵的一環，那幕後的動機與最終指向……他隱隱有所感，卻又本能地抗拒去深想，不願去觸碰那個答案、或者說那個人。

王憐花將陸小鳳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脣邊的笑意更深，帶着玩味與嘲弄：“有沒有把握，試試便知，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就算這塊牌子行不通，我們也自有別的法子進去。紫禁城雖高，卻未必攔得住真想進去看熱鬧的人。”

陸小鳳猛地擡頭，目光如電，直射王憐花，他想從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裏看出些甚麼，是純粹的狂妄，還是另有所恃？

王憐花卻對他的逼視渾不在意，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但笑不語，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郭襄見他又開始賣關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問道：“甚麼別的法子？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打啞謎！”

“我的二小姐！”王憐花誇張地嘆了口氣，故作委屈地攤手，“我哪裏是打啞謎？我們這不就是在往午門走嗎？到了地方，法子自然就見分曉，你這麼心急火燎的做甚麼？”他那語氣，彷彿郭襄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郭襄被他噎得一時語塞，心下明白跟這人鬥嘴佔不到便宜，他若不想說，怎麼激將都沒用。她無奈地看向陸小鳳，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陸小鳳臉色沉鬱，顯然心思還沉浸在方纔的聯想與不安中，他看了一眼隱隱約約瞧見的巍峨宮牆，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王憐花和沉默如石的阿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沉聲道：“先過去再說。”

幾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徑直朝着午門方向走去。

越靠近午門，氣氛便越顯肅殺，平日這個時辰早已宮門下鑰、淨街肅靜，今夜因有特殊安排，宮門前廣場上人影幢幢，卻詭異地安靜。月光清冷，照亮了廣場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御林軍甲士，鐵甲與兵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更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中，那是隱藏在暗處的無數道審視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鷹隼，來回掃視着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沒有那特製的變色緞帶作爲憑證，恐怕連廣場邊緣都難以踏入。

陸小鳳將變色緞帶在腰間繫得更顯眼些，郭襄暫時也沒拿出那塊牌子，而是將自己的那條緞帶仔細系在左手腕上，柔光流轉。

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看向王憐花和阿飛，心中猜測他們會如何應對。

這一看，兩人卻齊齊吃了一驚。

只見王憐花不慌不忙，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那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樣東西——一條同樣在月光下變色的緞帶！

陸小鳳和郭襄瞳孔同時一縮。

更讓他們愕然的是，一直沉默站在王憐花身側的阿飛，也默默地擡起手，動作有些生疏卻毫不猶豫地將另一條一模一樣的變色緞帶，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繫好後，他頓了一下，竟又面無表情地將手伸進懷裏，掏了掏，然後——又拿出了一條緞帶！

阿飛看也沒看滿臉震驚的陸小鳳和郭襄，徑直將這條多出來的緞帶遞到郭襄面前，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直無波的冷淡：

“給你，換糖葫蘆。”

郭襄看着他手裏的緞帶，一時竟有些失語，這時，王憐花那悠悠然、帶着明顯促狹意味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還不快接着？這可是我們阿飛特地又給你搶的一條……”他故意在“搶”字上加重了語氣。

郭襄愣愣地接過這條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緞帶，觸手冰涼柔滑，與她腕上那條、陸小鳳腰間那條一般無二。她下意識地將兩條放在一起對比，看不出任何區別，完完全全就是一種緞帶！

她默然擡頭，看向臉色已然變得極其難看的陸小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