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深淵獨行 (2/3)
那香味很淡,被深淵裏的溼氣衝散了大半,被石壁上的黴味掩蓋了許多,可她不會認錯,那香味清新而淡雅,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楚留香。
她在原來的世界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香味,初聞時覺得新奇,便問了他,才知這是甚麼花,從海外傳來,中原相當稀有,楚留香喜歡這味道,便讓人調成了香囊隨身帶着。
所以剛纔的人竟是楚留香。
那兩個應當是胡鐵花和金靈芝,之前他們在海上被蝙蝠島的人故意用小船分散,沒想到現在也到了這裏,還不知怎麼上了滑車。
郭襄有些後悔沒有叫住他,她張了張嘴,那聲“香帥”已經湧到喉嚨口,卻又咽了回去。那滑車速度那麼快,就算她喊了,楚留香恐怕也停不住。深淵裏聲音傳不遠,她的喊聲未必能蓋過滑輪摩擦的聲響。
不過也沒關係。
她知道他們去的方向,那滑車是往下滑的,她也正要往下走,只要方向一致,總能匯合。
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攀爬,左手握緊細索,右手短劍隨時待命,一步一步,朝着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探去。
風聲從耳邊掠過,帶着底下湧上來的溼氣。那溼氣越來越重,像是離海面越來越近了。
她又想起蘇荷,那個跪在衙門口,背脊挺得筆直,眼眶通紅卻死死咬着下脣不肯讓淚落下的姑娘,她一定在這座島的某個地方,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裏,等着有人來救她。
快了。
郭襄咬緊牙關,加快了往下攀爬的速度。
再深,也總有底。
再暗,也總有光。
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地面,郭襄背靠冰冷的石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手臂痠麻得幾乎失去知覺,緊握細索的左手掌心更是火辣辣地疼,即便有布條纏繞,高速摩擦下也早已磨破,滲出的血漬將布料與皮肉黏連在一起。
她不敢耽擱,摸索着掏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用牙齒配合右手,勉強將藥粉撒在傷處。藥粉刺激傷口的瞬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角滲出冷汗,卻一聲未吭,快速用乾淨的裏衣布條重新包紮好,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不影響活動,便凝神辨識方向。
楚留香他們滑車滑向的方向是唯一的指引,她定了定神,朝着滑車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走去。
腳下的路似乎經過粗糙修整,不像上方天然洞xue般嶙峋,卻依舊黑暗無光。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她側耳細聽,似乎隱約聽到遠處有細微的、混雜的聲音傳來,她頓時精神一振,腳下步伐加快。
又走了一陣,那隱約的聲浪逐漸清晰,化作了更爲具體的氣味,率先撲面而來。
先是酒氣,烈酒味道,雖然醇厚,但大量揮發在空氣中,仍有些刺鼻。
接着是油膩的飯菜氣味,混合着肉食久置後微微的餿氣。
然後,是一陣陣濃郁的脂粉香氣,甜膩得發齁,試圖掩蓋甚麼,卻反而與酒臭、飯菜味攪和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頹靡又窒息的複雜氣息。
郭襄的腳步慢了下來,眉頭緊蹙。
這氣味……與她記憶中的任何江湖場所都不太一樣,不是酒樓食肆的煙火氣,也不是客棧驛站的人氣,這氣味更渾濁,更絕望,像是所有不堪的東西被悶在罐子裏發酵後的味道。
更像是她因好奇偶然踏入過的秦樓楚館,可那些地方至少還有燈光,有絲竹,大堂尚有勉強維持的體面,這裏甚麼都沒有,只有黑暗和這股窒息的氣味。
她將耳朵貼在石壁上,凝神細聽,石壁冰涼,嗡嗡的聲浪從石壁那頭傳過來。
她顰眉繼續往前走,由於在黑暗中,她靠着邊,一邊走一邊摸索着石壁,指尖劃過粗糲的巖面,忽然觸到一道縫隙,從上到下,筆直而整齊,她順着縫隙摸過去,摸到了門框的輪廓,是一扇石門。
她將耳朵靠過去,果然聽得清晰了:
男人粗嘎的、帶着醉意的調笑聲,言辭粗鄙下流。
碗碟磕碰、酒水傾倒的響動。
一些細細的、嬌柔的,卻僵硬的女子應和聲。
郭襄皺緊眉頭繼續往前走,走在另一扇石門旁,她強忍不適又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