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浮生觀影 （1/2）

浮生觀影

熟悉的、彷彿天地倒轉的暈眩感如潮水般襲來，又迅速退去。

郭襄也算習慣了，身形只微微一晃便穩穩站定，帶着幾分無奈的熟稔，與一絲連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微小期待，擡眼望向四周。

依舊是那片彷彿包容着萬古星辰的無垠黑暗。

前方，巨大的光幕如天啓般靜靜懸浮，散發着朦朧的微光。

而光幕前，一道道身影由虛化實，逐漸清晰。

離她最近的，自然是花滿樓、王憐花，以及林詩音，他們被拉入此地時，正聚在一處。

稍遠處，是楚留香，他手裏鬆鬆提着一隻跟着帶進來的酒壺，姿態瀟灑如舊，彷彿不是被強行拉入某個神祕空間，而是應邀赴一場老友的酒局。

他身旁不遠，是攜手而立的沈浪與朱七七，沈浪嘴角噙着那抹看透世情般的懶散微笑，朱七七則明豔如初，好奇地四下張望。

另一邊，李尋歡風塵僕僕，眉宇間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落拓與憔悴；西門吹雪白衣勝雪，孤高清冷；陸小鳳標誌性的大紅披風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最邊緣處，靜靜立着白飛飛，她身形比上次見面時更爲消瘦單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

郭襄心中微動，眼前這些人，竟是第一次被拉入這奇異空間時的原班人馬。

一絲模糊的預感掠過心頭，未及細想，朱七七清脆歡快的聲音已打破了寂靜：

“哎呀呀！又是這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人拽來啦！小襄兒！咱們可又見面了！”

朱七七的笑容燦爛得像三月裏的桃花，瞬間驅散了周遭的幾分幽邃。沈浪在一旁微微搖頭，卻也不阻止，只是眼含寵溺地看着她。

郭襄聞聲，臉上也綻開由衷的笑意，連忙迎上幾步，與朱七七執手相談。

蝙蝠島一別後，她與沈浪夫婦雖相處時日短暫，但終於一見，又承蒙他們遠航接應，情誼自是非同一般。

之後她爲揭露蝙蝠島真相，繼而追責無爭山莊，並安置蘇荷等受害者奔波勞碌，沈浪夫婦已然隱居海外，又性喜逍遙，不願再涉中原紛爭，雙方只得匆匆作別。

此刻時隔數月再見，自然倍感親切。

林詩音也與朱七七見了禮。

朱七七性子直爽，前兩次見林詩音，總覺得這位深閨小姐眉間鎖着化不開的輕愁，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鮮活氣，印象平平。可上次再見，已覺她神色間堅毅不少，此次更是不同，那股由內而外的沉靜與篤定，讓朱七七刮目相看，心中好感大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李尋歡，見他滿面風霜，神色寥落，不禁生出幾分好奇，只是這等旁人私事，她雖直率，但畢竟年歲漸長，也知道不好貿然相詢，便只多看了一眼，便收了回來。

林詩音將朱七七的好奇盡收眼底，目光平靜地掠過李尋歡，心中已無太多波瀾。

歷經了這許多事，又親眼見過蝙蝠島那些女子煉獄般的遭遇，她早已明瞭，自己往日的那些愁與怨，在真正的苦難面前，何其渺小，又何其奢侈。

近來又幫着郭襄照料安置那些受害女子，更讓她尋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力量，回頭再看舊日種種，只覺恍如隔世，盡是庸人自擾。

李尋歡何等敏銳，自然察覺了表妹的目光，那目光平靜無波，再無昔日的眷戀、哀怨或掙扎，只剩下一種……近乎親友的坦然與疏離。

他心中驀地一酸，隨即又湧起一股複雜的敬意，更覺自己從前那些自苦自傷、看似成全實則懦弱的行徑，是何等荒唐可笑。

幾月前，他自覺無顏相對，藉口遊歷離了李園。表妹並未挽留，只細心爲他備好行裝盤纏，又讓侍女春月轉達“累了便歸家”的囑咐，周到得體，恰如一位關切兄長的妹妹。他無言以對，唯有黯然遠行。

如今再見，她果然已非舊時庭中弱質。這份蛻變，讓他既欣慰，又悵然若失，像是隔着一層薄霧，看她漸行漸遠，而自己還站在原地。

郭襄對這段往事心知肚明，但深知感情之事，外人最難置喙，便只作不見，將話題引開。

她轉而看向與西門吹雪並肩而立的陸小鳳，笑着打趣道：“好你個陸小鳳！我說怎麼後來到處不見你蹤影，原來是跑去萬梅山莊躲清閒了！”

陸小鳳臉上原本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似乎正被甚麼麻煩事困擾。但聽到郭襄的聲音，立刻將那煩心事拋到腦後，標誌性的笑容揚起，兩步跨了過來：“我見你們那邊諸事已上了軌道，有老臭蟲、花滿樓幫着，還有王兄暗中使勁，朝廷那邊也有了眉目，哪裏還用得着我這閒人？自然要出去透透氣，會會老朋友。”

他說的倒是實話，先前聽聞郭襄要上書揭露蝙蝠島慘案，並追責無爭山莊。他放心不下，星夜兼程趕赴京城，親眼見到蘇荷等受害女子的慘狀，更是義憤填膺，決心留下相助。

後來雖有些波折，但大體順利，只剩下些繁瑣的善後事宜，他這最怕麻煩的人便有些待不住，加之正好收到別的消息，便拍拍屁股溜了。

此番去萬梅山莊，本是有樁棘手的麻煩想尋西門吹雪幫忙，誰料話未出口，就被拉到了這裏。不過能再見諸位故友，尤其是花滿樓和郭襄，他心中仍是歡喜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