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別蕭索 (1/2)
一別蕭索
看到那個墓碑,聽着光幕傳出的痛哭聲,郭襄強行壓下的情緒幾乎又要決堤。
光幕上,那個經歷了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一直強行支撐的自己,此刻撲倒在父母墳前,放聲痛哭,那哭聲失去了丟棄所有顧忌,浸滿了絕望的思念與無助的依賴,令人聞之心碎,肝腸寸斷。
墓碑上的字,一筆一劃,刻得端端正正——“郭公靖、黃女俠蓉之墓”——卻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扎進她的心。
恍惚間,她彷彿被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是父親那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抱着年幼的她,站在襄陽高高的城頭,指着遠方綿延的山川,聲音沉穩如鍾:“襄兒,你看,這便是我漢家山河,我們守的便是這片土地上的萬家燈火。”
是母親在橘黃色的溫暖燈下,握着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字,聲音溫柔,懷裏帶着淡淡的馨香。
是脾氣急躁的大姐,明明關心卻總要嘴硬地跟她鬥氣吵鬧,轉身卻又會把最好喫的點心留給她。
是小弟郭破虜,總是憨憨地跟在她身後,咧着嘴笑,一聲聲地喊“二姊”,眼神裏是全然的信賴。
現在,他們都躺在那冰冷粗糙的墓碑後面了。
溫暖的懷抱、溫柔的叮嚀、吵鬧的關心、憨厚的笑容……都化作了黃土一杯,石碑一塊。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咬着嘴脣,隱隱的血腥味在鼻尖瀰漫。
花滿樓 怔怔看着未來郭襄那彷彿溺水之人死死抱住最後一塊浮木般的姿態,那姿態裏透出的無邊孤獨與痛楚,讓他心痛如絞,幾乎難以呼吸。
那是怎樣的一種絕望?是把所有親人一個一個送走,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絕望。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隔空扶住那個顫抖的肩膀,卻只觸到一片虛無。他只能將所有的疼惜與無力,化作一道緊緊追隨郭襄的目光。
王憐花猛地別開了臉。
他不想看,不想看那刺眼的墓碑,不想看那哭得毫無形象、脆弱不堪的背影,更不想看身邊郭襄此刻那彷彿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氣的模樣。
可真他媽見鬼!那悲慟的哭聲隔着光幕,穿過虛無,依舊清晰頑固地往他耳朵裏鑽,甚至彷彿能穿透他的胸口,撞在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軟地方。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哭甚麼哭!哭得再兇,難道能把死人哭活嗎?!
可罵完,他自己心底卻泛起一絲冰冷的自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聽到那個消息時自己那控制不住的痛哭……他用力閉了閉眼,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楚留香 緩緩仰起了頭,望向這片奇異空間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穹頂,那裏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永恆的、虛無的黑暗。他不敢再看光幕,怕自己失態於人前。他以爲自己看慣了生死離合,早已能淡然處之。
可直到此刻,親眼目睹一個家族、一座城的殉道,感受那份連敵人也不得不敬重的悲壯,以及倖存者那孤絕無依的痛哭,他才驀然驚覺,不是看淡了,只是從前未曾經歷過這般足以撼動靈魂的份量。
陸小鳳用力地胡亂抹了一把臉,掌心一片溼涼,他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竟也溼了眼眶。那畫面太沉重了,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說點甚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悲傷,哪怕是句粗話也好,可喉嚨卻哽得生疼,半個字也擠不出來。他只能再次擡起手,更加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發酸發紅的鼻樑和眼眶,試圖用物理的刺激來掩蓋那洶湧而來的情感衝擊。
沈浪攬着朱七七肩膀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那細微的失控,但依偎在他懷裏的朱七七感覺到了。她擡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向他,竟在他那雙總是看似慵懶、實則洞悉世情的深邃眼眸中,看到了閃爍的水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彷彿要通過這緊密的相連,傳遞彼此的溫度與支撐。
李尋歡緩緩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最終化爲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親,想起了生命中那些悄然離去、再也無法得見的身影。
他知道那種跪在墓前放聲痛哭的感覺,明白那種“終於找到可以哭的地方”的酸楚。那不僅僅是爲逝者流的淚,更是爲自己漂泊無依的靈魂,找到的一個可以暫時安放的角落,宣泄所有委屈、恐懼與思念。
他睜開眼,看向林詩音。
林詩音正怔怔地望着光幕,沒幹過的臉頰上又有淚水無聲地滑過。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終究沒有出聲,只是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在光幕上。
林詩音的淚水蜿蜒而下,她也未曾去擦,她怔怔地望着光幕中郭襄痛哭的背影,那個畫面彷彿與記憶深處某個角落重疊了,是當年父母新喪,年紀小小的她一身縞素,跪在靈堂前,面對着冰冷棺槨和跳動的燭火,那種天地傾覆、無所依憑的滅頂之痛與茫然。
西門吹雪默然,目光卻一直落在光幕上,他看着那痛哭的身影,只有一種肅穆的凝視。
白飛飛的目光緩緩劃過郭襄痛哭的背影和刻着名字的墓碑,那雙眼眸裏有甚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她沒有哭過,久到她以爲自己的淚腺早就乾涸了。可此刻,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