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雲歸何處 （1/2）

第二章 雲歸何處

“好兒郎，給點喫的吧。”那老翁臉黑如炭，眉尾有一顆醒目的黑痣，身上衣衫襤褸，乞討的飯碗缺了個大口，碗底和邊緣滿是黑漆漆的泥垢。

“老人家隨我來。”溫雲廷帶着乞討的老翁走到山腳馬匹旁，將系在馬上的行囊打開，拿了兩個炊餅給老翁。

“好心人，再給點銀子讓我買件像樣的衣裳穿吧。”老翁得了餅，又抓着身上破敗不堪的衣物說道。

溫雲廷眺望遠處，見方圓幾里除了幾座高聳的雪山，只有成片的山林和一條狹小的溪流，連酒家的酒旗影子都見不着，集市離此地也有好幾裏遠……老翁聲聲哀求，溫雲廷只好再從荷包裏拿出幾錠碎銀給他。

老翁得了銀子後心滿意足地嘿嘿笑起來，將銀子塞進衣襟裏，張大嘴咬了一口餅後，問他道：“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北方人，是因何故來此呀？”

“爲尋仙草而來。”溫雲廷答道。

“你若把你脖子上戴的那塊玉給我，你想要甚麼仙草我都給你。”老翁貪婪地望着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溫雲廷不由得皺起眉頭，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墜。這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這老人家沒完沒了。溫雲廷看他那樣也不像是能拿得出仙草的樣子，搖頭道：“不必了。”

老翁擡起右手，大拇指在其餘四個手指頭上碰了碰，笑道：“你想要紅竺蓮，是不是？”

溫雲廷剛準備繞開他繼續找小棗，聞言停了下來，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嘿，我有紅竺蓮啊！”老翁笑道。

溫雲廷擡腳就要走，老翁急忙上前拉住他，道：“我真的有！”

“你得給我看了，我纔信你。”溫雲廷再次停下來。

“你方纔施捨我食物和銀子時也沒想過我是不是騙你，這下怎麼不信了？”老翁依舊笑着。

“我脖子上的玉墜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的遺物，我找紅竺蓮是爲了治我爹的腿疾，和你開不得玩笑。”溫雲廷忍不住微微蹙眉。

老翁聽後咧嘴一笑，道：“別急別急，我說有就是有！”說罷，他手中的炊餅變成了一株呈暗紅色、形似蓮花的仙草。只見此草根部多須，花蕊中間像蛇一樣吐出長長的信子，竟和畫本上的紅竺蓮一模一樣。

溫雲廷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老翁手中的紅竺蓮，又看了看張着一口殘牙的老翁，舌頭像打結了般斷斷續續地說道：“你……莫非你是這片山的山神？”

“非也。”老翁哈哈大笑道，“我來此地只是爲了去找好友喝酒，碰巧路上遇見了你，故意逗你一番。”

溫雲廷呆愣地看着他，轉而又看向他手中的仙草，神色十分渴求：“大仙可否把手中仙草讓給我回去治我爹的病？”

“只管拿去。”

老翁直把仙草往溫雲廷懷裏推，又凌空寫了幾個大字，用法術裝入溫雲廷的行囊中，道：“小子，我與你有緣，送你個見面禮，回家收禮去吧！”

“多謝大仙！”溫雲廷俯首禮謝，再擡頭，面前的人已沒了蹤影。環顧四周，空地上只餘荒山飛鳥，再無其他。他趕忙低頭去看手中的仙草，見仙草還在，遂長吁了一口氣，再看馬匹，大氅被摺疊得整整齊齊地躺在馬背上，而小棗不知何時已立在馬頭，正靜靜地看着他。

溫雲廷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彷彿身陷夢中，覺得虛幻至極，懷疑小棗也是神仙變的，指着大氅問小棗道：“這是你找回來的？”

小棗飛到溫雲廷面前，對着他手裏的紅竺蓮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溫雲廷這才明白都是大仙的援助，頓覺大仙神通廣大，不但神祕莫測，還樂善好施，心中甚是感激，再次對着遠山禮拜了一番。

此時正值緋日熔金，天光正明，溫雲廷披上大氅，擡腿跨上馬，調轉了馬頭，向着來時的路馬不停蹄地返回薺山。

幾番晝夜，彈指而過。溫雲廷回到薺山時已是深夜，道路兩旁的樹木形如剛甦醒的鬼魅，張牙舞爪地窺視着冷夜，山林內濃霧勢頭漸起，山道盡頭灰濛濛一片。

急促的馬蹄聲穿過樹林後，叢林和塵土再次陷入了死寂。

“咻——”的一聲，一支箭矢刺破夜空，直奔溫雲廷而來。

溫雲廷眼疾手快，急扯住繮繩，偏過頭，箭矢瞬時貼臉劃過。他剛回轉頭，路邊草叢裏已跳出四個身形魁梧、手執彎刀的蒙面大漢，四人的雙目在夜色裏亮出赤狼族人才有的綠色幽光。

“是誰派你們來的？”溫雲廷厲聲問道。他一隻手扯住繮繩，另一隻手摸去腰間，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恕小的無可奉告。”黑衣人手裏的彎刀在月光下反射出細紋般銳利的寒光。他緩步走上前去，逼問道，“小的想知道王子採到仙草沒有。”

“我若是答沒有呢。”溫雲廷沉聲道。

聞言，黑衣人止不住地低聲譏笑了起來。赤狼族人人皆知溫雲廷身爲赤狼族的王子不但毫無血性，還手無縛雞之力，是個不受大王器重的廢材。再加上赤狼族人一生只擇一個伴侶，他的出生間接害死了赤狼族唯一的王后，更加受人冷眼。如今就算他橫死在歸家途中，世人也只會感嘆一句“三王子此生福淺命薄”，除了在槐林園門外時時盼着他平安歸家的侍女春杏，還會有誰願站出來替他伸張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