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池魚 （1/3）

第二十四章 池魚

何之堯聞言，忙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懇求地道：“龐兄可否帶上我一同去赴宴？”

龐仁居瞟了一眼對檀府雅集滿目憧憬的何之堯，脣角微挑，似笑非笑。他長舒一口氣，擡起眉頭笑道：“也不是不行。”

很快，何之堯褪去黑衣，換上龐仁居爲他扎染的黃衫，手執一把留白摺扇，與一身白衣展盡仙風道氣的龐仁居一同下山。

兩人行至山下，路口處早有馬車等候。

馬車上，兩人一路各懷心思，靜默無言。

到達府邸時，天已黑盡，幾個丫鬟挑着燈籠出門來迎接，見到何之堯額頭上的紅斑時，臉上皆是一愣。

何之堯哪怕在別人面前再不顧容顏，見到這般反應，也忍不住低下頭去，用紙扇遮擋住臉。

龐仁居見何之堯有所退縮，伸手去將何之堯拉到身側，對一臉好奇的姑娘們道：“去前面帶路。”

姑娘們見何之堯侷促起來，生怕他不自在，再好奇也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龐仁居擡手想要去拉下何之堯執扇的手，卻被他有意避開。他僵硬地收回手，輕聲道：“不必理會旁人眼光。”

何之堯淡然道：“我知道。我非女子，花容月貌於我無甚用處。”

龐仁居道：“你已足夠好，花容月貌於你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又道，“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皮相爲紙，品德如火，倘若心地不好，再美的皮囊也會黯淡無光。反之，則光彩耀人。”

何之堯聞得此言，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龐仁居見身旁沒動靜 ，偏頭去看，見何之堯落後他幾步，回頭道：“還不快跟上。”

這夜太濃稠，遮人紅暈，蓋人心房，那叢中的夜蟲無心，徹夜長鳴。

一整夜輾轉難眠，終於迎來清晨的亮光。何之堯一大早就出門，照常去找龐仁居梳頭，走到半路卻見龐仁居早已一身齊整，髮絲梳得根根分明，正帶着侍女在院中閒步。他打開摺扇，半遮着臉，走上前去問龐仁居道：“何時去檀府？”

龐仁居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道：“不急，吃了早飯再去。”

何之堯道：“那何時喫早飯？”

龐仁居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仍拿扇遮着臉，覺得礙眼，道：“你要這樣遮到何時？難道到檀府你也要這般遮遮掩掩的嗎？”

何之堯乖乖將摺扇收攏，小聲道：“不如龐兄給我個面具戴戴。”

聞言，龐仁居盯着何之堯的臉看了又看，神色黯淡下來，睨了何之堯一眼，微蹙眉頭，道：“沒有。”

說罷，轉身瀟灑離去。

第一次受龐仁居冷臉相待，何之堯還處在茫然中，龐仁居身後的侍女橙雲走上前來，道：“何公子莫要生氣，橙雲領公子去前堂用早飯。”

一頓早飯喫下來，食不甘味，何之堯開始想念起匽谷山上龐仁居做的桂花糕。龐仁居亦是怏怏不樂，動了幾次筷子便放下了碗筷。

早飯潦草收場，終於開始前往檀府。

何之堯一路上不老實，常將頭探出窗口往街上看，而龐仁居的臉上卻是少有地陰沉。

馬車從檀府門前停下，檀府大門是打開的。龐仁居和何之堯剛一下車，檀府的丫鬟僕人便相繼出門來迎接，何之堯打開摺扇半遮着臉，躲在龐仁居身後，由龐仁居庇護着進門。龐仁居一直把他像腰帶一樣系在身邊，對旁人不多言語介紹，讓他免去客套，帶着他在廳堂與檀老爺寒暄幾句後，便帶着他去紫薇園赴會。

兩人還未走到紫薇園，路上便聽見有絲竹聲從園裏傳來。只聽那跌宕起伏的樂聲中，有琴笛合奏，馨心淡雅，哀而不傷。何之堯側耳去聽，這曲調是分外耳熟，那笛音亦是萬分熟悉，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龐仁居也跟着他快步向前，正感到疑惑，卻見他忽然停了下來，呆望着清泉旁。龐仁居隨着他的目光看去，見清泉旁的一棵紫薇樹下正站着一位紫衣公子和一位坐着撫琴，衣着華貴的女子。兩人一人撫琴，一人吹笛，好不養眼。

曲到尾聲，餘音嫋嫋。

園中頓時掌聲如潮。那池邊坐的、亭裏坐的，喝酒的、喫肉的皆爲二人起身喝彩。何之堯與龐仁居兩人剛要上前，身後有前來赴宴的官員走來，龐仁居駐足片晌，再回頭，泉水旁檀恆已沒了人影，那撫琴的女子已叫人撤走琴具，加入幾位同樣衣着不凡的女子的談話中。何之堯細細望着，只覺這女子似從哪裏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龐仁居正和友人談着話，一轉眼，身旁的何之堯便沒了蹤影。

龐仁居週轉於幾圈人羣，問了幾個丫鬟僕人，皆尋不到何之堯的蹤影。在被人強留下吃了幾杯酒後，總算從人堆裏逃脫出來，找到了何之堯。

何之堯似丟了魂魄般站在竹林下，麻木地旁觀着整場文人墨客拿腔捏調、附庸風雅的宴會，眼裏的死水彷彿枯化成了河牀。

龐仁居脫離酒桌，提着酒壺向他走來，焦急地問道：“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