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七章 混沌 （1/3）

第五十七章 混沌

晨曦的微光灑進地牢，暖光落在了溫雲廷腿上。

像是感到雙膝傳來點點暖意，溫雲廷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於腿上。韞孃的藥膏起了效果，他的雙膝已消腫，腿也恢復了些知覺。他輕輕挪動了一下腿，筋骨交接處麻酥酥的。

“哎呀呀……你醒了。”

聞聲，溫雲廷擡起了頭，見牆角暗處不知何時站了一人。

那人束着一頭白髮，身着黑色玄鳥道袍，毫無血色的臉上一張紅脣殷紅似血，陰鷙的雙眼似笑非笑，手執着一柄羽扇，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道長一直爲道苛求自我，對道堅信不疑，這才許久不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是神無情，道無言害你至此的嗎？”白野笑道。

溫雲廷對白野的冷嘲熱諷無動於衷，反問道：“你是來爲白枳和元綽報仇的？”

“不不不。”白野道，“他們雖死，卻已得償所願，而我沒有。”

“你到底要做甚麼？”

“做甚麼？”白野輕搖着羽扇，笑道，“我要做的可多着呢。現在，我想收你爲徒。”

溫雲廷聞言，忍不住想要嗤笑他。

白野對溫雲廷的輕視不以爲意，繼續說道：“你先別急着拒絕我。總有一日你會發現，你既得不了道，也鬥不過我。何不趁早認輸呢？”

溫雲廷道：“我爲何要與你鬥，又爲何要向你認輸？”

“你已經輸了，難道你還沒發現嗎？”白野低眸俯視着他，像是在旁觀一隻落單的蜉蝣，“現在一切輸贏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順應天命不一定能得道，而我逆天而行，一樣活得瀟灑恣意，與我爲伍，何嘗不是向另一條道？”

“你爲世俗所不容，背離道的初衷，怎可與道相提並論。”

“同樣是尋求解脫之術，如何不能相提並論？難不成你一直藏在深山，躲在這幽室裏，就不背離道的初衷了嗎？”白野將手中的羽扇指向溫雲廷，眯眼道，“溫雲廷，你從未看清過這山川四季，從未看清過自己，你只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白野擡手朝溫雲廷雙膝拈指輕彈，一點紅光隨即落入溫雲廷雙膝中。

溫雲廷只覺雙腿發麻，而後如同重煥生機般，無論伸直還是盤曲，竟再無痛楚。

白野執扇朝空中一揮，四面的黑牆頓然瓦解，青苔般的霜雪成片地冒出地面，轟隆隆的開裂聲從地底傳來。

溫雲廷呆望着眼前不斷變化着的景象，撕裂聲剛傳至他身下，幾座雪山霎時拔地而起，撲面而來的冷風直將他的碎髮和殘破的道袍高高揚起。

溫雲廷從雪地裏緩緩爬起身來，茫然看着眼前這座似曾相識的雪山，徹骨的寒冷像冰凌一樣刺入了他的體內。

“你看看這是誰？”

聞言，溫雲廷轉過身，隨着白野的目光看去，見未被凍結的冰川邊立着一個雪堆。溫雲廷走近那雪堆一看，發現那雪堆並非真的雪堆，而是被積雪覆蓋住的一個人。

那人身着白色道袍，頭上扎着細碎辮子，雙目緊閉着，手中拿着一柄骨劍，劍身已被白雪覆蓋。

溫雲廷走近這人身前，驚恐地發現這人與自己長了同一張臉。

“認識他嗎？”白野笑道。

溫雲廷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自己，步步後退，內心不再平靜如初。

“你再看看這是誰？”白野繼續道。

冰川對面忽然傳來呦呦鹿鳴。

溫雲廷轉過頭，見河對岸立着一隻高大如馬的雪鹿，那雪鹿上正端坐着一個身穿青衣，面如銀月的神女。溫雲廷見那神女臉燦如輝，雖看不清她的臉，卻對她感到萬分熟悉，彷彿曾對她千般萬般嚮往過，看着她，心裏竟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痛楚。

神女淡淡地看了溫雲廷一眼，而後騎着雪鹿轉頭離去。雪鹿每走一步，腳下便開出朵朵冰蓮，如曇花般一現後迅速隱入雪中。

神女離去後，周圍的冰雪開始融化，荒草從雪中萌發出來，成片的荒山替換了雪山，綿延不絕地擴充至天際。遠山腳下，一羣衣衫襤褸的遊民逆着驕陽，零零散散地走在崎嶇小徑上，正向着溫雲廷走來。

溫雲廷望着眼前漸漸走近的老人和孩童，見他們餓得面黃肌瘦，雙目如同沒閉合的棺槨，一邊相互扶持着走在路上，一邊無助地望向遠方。而男人和女人們則在路邊尋覓着野菜，有的挖鑿樹上的樹皮，有的挖見肥蟲，便抓住尾部，將蟲強扯出來扔進嘴裏，將肉汁咬爆後便癡癡地笑了起來。

長路漫漫，暗夜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