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三章 雲與霜 （1/3）

第六十三章 雲與霜

“我……”男子見黎霜神情肅穆，慌道，“我今日正好上山砍柴，姑娘你突然從天而降，把我嚇壞了，我見你手上一直在流血，就貿然撩開你的袖口看了眼，發現你手上的皮肉都不完整，幸而還留有一口氣在，便想揹你到家中救你，並未再做更多非禮之舉。沒想到就從山上跑到山下的功夫，你手上的傷就有了好轉，我不放心，又跑去村裏找大夫來救你，碰巧大夫今日剛進城去給人看病，這幾日都不回來，我沒法子，只能照着村裏的偏方上山去採藥救你，不曾想，差點被草毒死在山上。撿了一條命回來後，你手上的傷口都癒合了，我怕你醒後沒東西喫，便想上山打獵抓點野味來給你補補身子……誰曾想，忙活了一晚上，連只鳥都沒抓着，只捉了一些螢火蟲回來，這剛回來，你卻醒了……”

黎霜見男子樸實的臉急得通紅，不像是在說謊，遂回想起她在何歸山助夜雪飛鳥渡劫後，因體力不支而倒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像是夜雪劍將她托起，要帶她回滸月山，她卻不慎在半空中掉落下來。

“你叫甚麼名字？”黎霜問男子道。

男子回答道：“我叫荀六。”

“多謝你相助。”黎霜謝道。

“不必謝我！是姑娘你福大命大，上天不忍心見你死，非要你活下來的。”荀六笑道。

黎霜輕擡起手，朝荀六手中的竹筒一點，屋裏的螢火蟲像是收到了指令般，竟一齊飛回了竹筒裏。荀六望着手中乖乖留在竹筒裏的螢火蟲瞠目良久，才發現屋裏還未點燈，立即放下竹筒去把油燈點上。

荀六剛藉着油燈的光看清黎霜完整的臉，黎霜便對他辭別道：“我該走了。”

荀六着急道：“這天還未亮呢，姑娘等天亮再走也不遲呀！”

黎霜道：“有月光的照耀，天黑也無妨。”

荀六見黎霜執意要走，一刻也不願多待，細聲問道：“姑娘是嫌我房屋簡陋，怠慢了姑娘嗎？”

黎霜聞言，見荀六忽然黯然神傷，連忙爲自己辯解道：“並非如此，只是你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方便。”

“有何不方便的？”荀六不以爲然地道，“這山中就我一人住，沒人會亂嚼舌根的！更何況，你睡牀上，我睡地上，方便得很！你若是覺得不自在，讓我睡外面也成！”

黎霜卻問他道：“爲何就你一人住在山中？”

荀六如實回答道：“我爹是個瘸子，我娘是個瘋子，村裏人人都欺負我，我爹被村中惡霸推下水淹死了，我娘被人凌辱，躲進了山裏，人人都說她變成了山裏的野人，見到人就喫人，我不信，就住進了山裏找她，一直找到了現在。”

“那你有找到過你娘嗎？”黎霜繼續問道。

荀六搖了搖頭，低聲道：“找不到的。”

“爲何？”

“我娘已經死了，村裏人都說我娘變成了野人，其實是假的，他們編造謊言是爲了騙人來掩蓋他們殺人的事實。”荀六道，“他們說我是瘋子生的，也是瘋子，揚言見我一次就要打我一次，我只能躲在山裏。”

黎霜聽完，在心中默默爲荀六算了一卦，道：“我知道你孃的屍骨在何處。”

“在哪？”

“在你們村榕河邊新修的石橋底下。”黎霜回答他道。

“石橋底下？”

“她的屍骨被人壓在了橋下。”

荀六聽完，瞬時暴怒，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哭道：“怪不得我總夢見她和我說底下涼！”說罷，弓着腰去牆角找了一通，提起一把砍柴的斧頭便走過來，怒目圓睜地對黎霜吼道：“我要去宰了那羣狗日的畜生！”

黎霜上前拉住他手裏發顫的斧頭，輕聲安撫他道：“先把你孃的屍骨挖出來，再找個地方好好安葬她吧。”

荀六繼續高叫道：“我要砸了那破橋！人人都不得過河！”

黎霜擡手拔下頭上的夜雪劍，放置手中，隨後施法將劍放大成一柄三尺長劍，交給荀六道：“你將此劍帶去，只要朝橋頭、橋中、橋尾各扎一劍，三劍下去橋必塌。你再用鐵錘和榔頭挖開橋頭的基石，就能挖到你孃的屍骨了。”

荀六聽完，又去牆角找了鐵錘和榔頭，回過頭來接過黎霜手裏的長劍後，不再多言，拖着長劍就要出門，黎霜衝着他的後背叮囑他道：“記住，我的劍只幫你拆橋，不幫你殺人。”

荀六披着夜色匆匆趕往山下，一路拖着長劍來到石橋，在路邊放下鐵錘和榔頭後，便按照黎霜所說的話走到了橋上。他先走至橋尾，雙手托起長劍便用力紮了一劍，又拖着劍來到橋中間，再次紮了一劍，最後挪到橋頭，紮了最後一劍。三劍下去，荀六累得滿頭大汗，他扔下劍癱坐在橋頭抹汗，只聽一聲巨響從橋上傳來，石橋頃刻間四分五裂，碎石掉落到河裏激起了三丈高的水花。

荀六一下看傻了眼，這劍竟真有神力！

擦乾汗後他從草裏摸到鐵錘，開始藉着月色在橋頭叮叮咚咚地砸了起來，一直砸到天微亮，手上的血泡被磨破，鐵錘和榔頭的把手被血染得通紅，他終於鑿到了地底，在一堆沙石中挖到了一具白骨。

河水嗚嗚咽咽，滾滾向前。荀六在岸邊捧着頭顱上的一縷髮絲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有早上急着趕路的村民經過此地，見橋斷了，又聽見河岸下傳來哭聲，忙走至岸邊往下一看，正見荀六蓬頭垢面地抱着一個發黃的頭顱哭得慘絕人寰。村民見橋斷了，一下認定是這傻子乾的，心中登時燃起怒火，撿起石頭就往荀六身上砸去，破口大罵道：“你個天殺的雜種！大早上哭你孃的喪！晦氣東西，這橋是不是你這個畜生砸的？”

荀六感到手臂被石頭砸破了皮，他這才止住哭聲，將屍骨全裹起來背在了身上，又提着長劍爬上岸，接着將劍握在手裏，對扔石頭砸他的那個村民怒目而視，而後發狂地吼道：“我要殺了你們這些畜生！”